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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娘凑在我耳边：“发什么愣！只管数落他家世寒微，配不上相府二小姐。但是万万不能提起是小姐的意思，要叫外人看来，全都是你这个丫鬟不懂规矩，口出狂言。”
“小姐是金枝玉叶，名声半分都损伤不得。恶人的名头，你来担。快去！”
说完，把我推出了珠帘。
前厅里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全都落在我身上。
我恭敬地朝谭见清行了一礼：“小姐的婚事，奴婢不敢僭越。先生还请稍等片刻，小姐会亲自示下。”
说完，我便站到一边，不再说话。
云若雪没想到我会当众把询问抛回给她，半晌，珠帘内才传出她柔柔弱弱的声音：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小女怎敢擅自做主，秀才请回吧。”
话说得客气，拒绝得模棱两可。
谭见清将求亲帖收回袖中，再度拱手一礼。
“既如此，是晚生唐突了。晚生这辈子非二小姐不娶，叨扰小姐了，晚生还会再来。”
回到二小姐院中，气氛瞬间变得肃杀。
一进屋，云若雪便摔碎了桌上的茶盏。
“忍冬！你好大的胆子！”
云若雪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刚才在正堂，你为何不按我和姨**吩咐，出去回话？”
柳姨娘也面色铁青，厉声斥责：“小姐给你脸面，你便不知自己的身份了？养你这么大，就是叫你这般违抗主子命令的？”
我垂着头，但还是**了牙关，“奴婢也是为小姐着想。今日若是奴婢出言折辱了谭秀才，日后传出去，外人只会说二小姐管教不力，终究还是会连累小姐的清誉。”
云若雪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脸色软了下来，她语气一转，柔声道：
“忍冬，我待你不薄。以前你只不过是府里的一个烧火丫头，是我把你叫来身边伺侯。吃穿用度，从未亏待过你。”
“你要知道，替我做事，也是为你自己谋生路。咱们院儿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便是云若雪最厉害的地方。
软硬兼施，句句都在拿恩情绑架。
把挡刀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我若是不肯去做，便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上一世，我便是被这几句恩情捆住手脚，心甘情愿为她跳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冬日里，府内发放炭火。云若雪嫌给她发来黑碳呛鼻，想要嫡小姐房里的银古碳。
她不愿得罪大夫人，又不想自己出银两买，便叫我出去做恶人，顶撞大夫人手下的嬷嬷，抢了嫡小姐的银骨炭。
寒冬腊月，我被大夫人罚跪在院中，头上顶着水盆，一跪就是一夜。
夜里寒冰刺骨，我抖得顶不住，水洒了一身。
到第二日早上，我整个人都冻僵了，差点冻死在院儿里。
云若雪却在暖阁里，轻轻**手里的暖炉，满意地笑：“还是这银骨炭好用。”
嫡小姐受邀去宫里赴宴，得了皇后娘娘赏赐的琉璃盏。
云若雪嫉妒得发狂，让我在宴席上故意跌倒，打碎了嫡小姐的琉璃盏。
嫡小姐让人把我按在琉璃盏的碎片上跪着，膝盖被碎片割破，深深扎进我的皮肉里。
血流了一地，我晕死过去，被拖回云若雪院儿里。
云若雪为了避嫌，又赏了我扙责二十。
那次，我在床上躺了月余，才能爬起来。
每一次，云若雪都安安稳稳躲在后面，做宽厚和善的主子。
所有的仇怨，全部记在我头上。
从前我只记得云若雪的恩情，心甘情愿为她出头。
如今，我已经死过一次，绝不会再做云若雪手里那把伤人又弃之的刀。
我不卑不亢，看着云若雪说：
“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要恶语相向呢？来日对方若得势，追查到底，最后还是会落到小姐身上。把脏活累活都推给奴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被我看得眼中飘过一丝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柳姨娘走过来，扬手打了我一巴掌。
“反了你了！一个奴才，竟敢这么跟主子说话！”
云若雪压下心中的火气，拦住了柳姨娘。
她心里清楚，现在不能直接处置我。
府里很多肮脏的事，还需要我去为她出头。
更何况，我刚才在前厅也没说错话，若是现在就责罚，反倒坏了她一直以来保持的宽仁贤淑的外表。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换上一副委屈难过的神色，眼眶微微泛红。
“忍冬，我知道，方才让你做那难办的差事，是委屈你了。可我们主仆相伴多年，我待你如同姐妹。不过偶尔需要你替我挡一挡麻烦，你便这般同我生分。当真叫我寒心。”
她又开始打感情牌。
“你且回去好好想一想，想通了，依旧是我最信任的丫鬟。若是执意这般忤逆，往后，就别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这是绵里藏刀，是对我的警告。
我屈膝行了一礼，没再说话，平静告退。
走出内屋，冰冷的雨风扑在脸上。
我心里清楚，今日这一关，只不过是暴风雨的开始。
云若雪绝不会就此罢休。只要我还在她身边一日，她就会源源不断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推到我身上。
我朝前院走去，这相府待不得了。
我必须得找个法子，离开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