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爸**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难。

爸爸因为参与伪造遗嘱和掩盖证据,被判了缓刑。

虽然没进去,可公司彻底没了,债也压了满身。

妈妈从来没上过班,后来只能去超市做临时工,站一整天,腰都直不起来。

有一次,助理去给他们送生活卡,我顺路坐在车里看了一眼。

妈妈拎着垃圾袋从楼道里出来,手背上全是冻疮。

她以前最怕脏,也最爱体面。

如今连件像样的大衣都穿不起了。

听说他们常吵。

爸爸怪妈妈惯坏了周槿禾。

妈妈怪爸爸为了脸面,压下了那通医生电话。

谁都不肯承认,是自己先错了。

周槿禾在里面也没消停。

律师转来过一封她写的信。

她在信里骂爸妈没用,说如果当初他们狠一点,把所有事都推到我头上,她根本不会进去。

沈砚辞扫了一眼,神色冷了些。

“她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

我淡淡道:“有人惯了她二十年,她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和周家那边的狼狈相比,工作室这边反而越来越顺。

老宅改造后,成了城里很有名的文化空间。

养父母也搬进了后院,院子里慢慢有了烟火气。

我有时忙到深夜,回去还能吃上一碗热面。

那天,一位老匠人来工作室,急得满头是汗。

“周老先生当年托我做过一套木柜图纸,我怎么都找不着了。”

我刚要说话,就看见他身后站着一个老人魂影,正抬手指向旁边的旧工具箱。

我收回视线,问他。

“您找过底层夹板吗?”

老人愣了愣,连忙蹲下去翻。

没一会儿,他就从最下面抽出一张卷起来的图纸,眼圈都红了。

“怎么会在这儿……”

我看着他手里的纸,轻声说:“可能是有人不想让您一直惦记。”

那天晚上,养母给我盛汤时,忽然开口。

“你爷爷把这双眼给你,也不全是坏事。”

我抬头看她。

她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

“有些人活着时说不出口的话,总得找个地方说。”

我低头喝了口汤,没有接。

可我心里知道,我已经很少再为自己这双眼难受了。

小时候,我怕别人把我当怪物。

回了周家,他们嫌我晦气,我就更不敢提。

可也是这双眼,让我看清了他们。

也让我替祖父,把那口冤气一点点讨了回来。

爸妈还是不甘心。

后来,他们上了个调解节目。

妈妈对着镜头哭,说我有阴阳眼,却不肯救妹妹,说我眼睁睁看着一家人散了。

爸爸也在镜头前掉眼泪,说自己老了,只想让我回家。

节目刚播出去时,确实有人骂我。

可没过多久,案卷细节就被翻出来了。

连我被赶去杂物间,还有从楼梯上摔下去的监控截图,也一起被挂到了网上。

底下的评论很快反了。

“她肯按月给钱,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亲生父母做到这个份上,还想绑架谁?”

节目组删都删不过来。

爸爸气得在出租屋里喝酒,当晚就中风了。

妈妈给我打电话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见微,**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握着手机,站在祖父旧书房里,许久没出声。

最后,我只回了一句。

“我会让助理去交钱。”

妈妈在那边哭了。

“你就真不来吗?他毕竟是**。”

我闭了闭眼,声音很轻。

“我躺在楼梯下的时候,你们也没来看我。”

我最后还是没去医院。

只是让助理把住院费和护工费都交齐了。

转账备注那一栏,我只写了四个字。

法律义务。

傍晚时,沈砚辞陪我去了祖父墓前。

我把最近的事都说了,说到最后,声音还是哑了。

“我不是一点都不难受。”

“我只是,不想再被血缘拖回去。”

沈砚辞站在我旁边,替我挡了挡风。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我抬头问他。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绝情?”

他看着墓碑,低声道:

“绝情的是先伤你的人。”

“你只是终于学会护着自己。”

我眼眶发热,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风从山上吹下来,吹得碑前那束花微微发颤。

我想起小时候祖父偷偷塞给我糖。

也想起他把我接去老宅住时,拍着我肩膀说过的话。

“见微,先把自己顾好。”

“别指望谁会一直心疼你。”

那时候我没听懂。

现在懂了。

祖父留给我的,从来不只是遗产。

还有退路,还有底气。

让我在那个家里快被**的时候,知道自己还能转身。

几个月后,周槿禾又托人送来最后一封信。

信里全是恶毒的话。

她骂我,说我这双眼迟早会把我逼疯,说我这样的人,永远得不到爱。

我看完后,当着窗前点着了那封信。

火光一点点吞掉字迹。

她诅咒我的那些东西,我一样都不怕了。

上一章 下一章

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