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祖父忌日那天之后,案子查得很快。
我交出去的证据一件件落下去,周槿禾再想狡辩,也张不开口了。
消息传开没几天,周家先乱了。
公司资金断了,合作方撤了,亲戚也都忙着撇清关系。
不过半个月,爸爸就从人人奉承的周总,变成了楼下被催债的人堵着不敢出门。
主宅**封那天,我看着他们拖着行李出来。
妈妈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好几次,眼泪一直掉。
爸爸拄着拐杖,头发白了大半,背也弯了。
沈砚辞站在我身后,低声问我。
“要下去吗?”
我摇头。
“不了。”
有些结局,是他们自己走出来的。
没过多久,我把祖父留给我的那处旧院子改成了工作室。
前面做公益项目,后面做创作空间。
**那天,来了不少人。
养父母也来了。
我小时候在乡下吃过很多苦,真正护过我的人不多,他们算两个。
养母看见我额头上那道疤,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
“还疼吗?”
我笑着摇头。
“不疼了。”
揭牌结束后,助理敲门进来。
“见微姐,你父母来了。”
我合上手里的文件。
“带去会客室。”
我进去时,妈妈已经哭了。
她瘦了很多,衣服也旧了,眼底发青,整个人都透着疲态。
爸爸坐在沙发上,捧着纸杯,手指一直在抖。
妈妈猛地站起来。
“见微,妈知道错了。”
爸爸也跟着说:“以前是我们糊涂,被周槿禾骗了。”
我没说话。
妈妈急忙往前走了两步。
“真的,妈现在才知道,谁才是亲生的,谁才是真心的。”
我抬眼看她。
“你把我赶去杂物间那天,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她嘴唇一抖,眼泪一下停了。
我又看向爸爸。
“我从楼梯上摔下去,满脸是血,你跟我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爸爸低下头,捏着纸杯,指节都发白了。
过了半天,他才挤出一句。
“那都是气话。”
“气话?”我轻轻笑了声,“我额头上的疤,也是气话吗?”
妈妈红着眼扑过来,想抓我的手。
“见微,妈以后补偿你,妈真的补偿你。”
我侧身避开。
“你怎么补?”
“把祖父还给我吗?”
她的动作一下僵住了。
最后,还是爸爸先沉着脸开口。
“你就真这么狠心?”
“我们再怎么说,也是你亲生父母。”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开口。
“你们承认我是女儿的时候,只有外人看着的时候。”
“现在来跟我说亲生,不觉得晚了吗?”
妈妈哭得站不稳,只能扶着桌沿。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他们面前。
“以后每个月,我会按标准给你们生活费。”
“这是我能做的全部。”
爸爸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你这是打发叫花子?”
“你要是这么想,可以不拿。”我说。
他们最后还是把卡拿走了。
接下来几天,他们一直守在工作室楼下。
养母从楼上看见,叹了口气。
“现在知道后悔了。”
我没接话,忙起来的时候,我可以一整天不想他们。
祖父那栋老宅,我最后没有留作私宅,也没有卖。
我把它改成了公益图书馆和青年创作空间。
这是祖父最喜欢的事。
他爱书,也爱护着有天分的人。
沈砚辞一直在帮我。
有时候我忙到深夜,他会把热牛奶放到我手边,什么都不多说。
那天我熬到很晚,抬头时,看见窗外站着个老人。
我心口一紧,立刻起身跑出去。
可走到廊下,外面空空的,只有风把树影吹得晃了一下。
沈砚辞跟出来,低声问我。
“怎么了?”
我看着院子,声音有点哑。
“我以为爷爷来了。”
他沉默几秒,才开口。
“周老先生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应该会放心。”
我转头看向他。
“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能看见那些东西?”
他嗯了一声。
“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
“你不怕?”
“不怕。”他说,“能回来找你的,多半都舍不得你。”
我没再说话。
这一年里,周槿禾也试过联系我。
有时托律师,有时托看守所的人。
她说,只要我肯出谅解书,她就把爸妈做过的事全说出来。
我一次都没回。
没过多久,爸妈开始在工作室门口闹。
妈妈坐在门口哭,说我不孝。
爸爸对路人说,不管怎么样,亲生父母总不能不认。
视频传到网上,很快就有人骂我。
助理拿着手机进来时,我正在看项目方案。
“见微姐,要不要处理?”
我抬起头。
“开直播。”
半小时后,我坐在镜头前,把案件通报、证据摘要,还有那段楼梯监控,全放了出来。
我看着镜头,只说了一句。
“赡养是义务,原谅不是。”
“我会承担该承担的部分,但不会替任何人洗白。”
直播结束后,工作室门口终于安静了。
那天夜里收工后,沈砚辞把一杯热牛奶放到我手边,低声问我。
“还恨吗?”
我低头改着图纸,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以前恨。”
“现在不想了。”
“我不想再把力气浪费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