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槿禾在里面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以前最会掉眼泪,最会装委屈。
可进了那种地方,没人会心疼她。
听说她和同监室的人起过冲突,也被关过禁闭。
后来又想托人递消息,被发现后加了处分。
她那一套,在高墙里一点用都没有。
爸妈起初还会去看她。
妈妈坐在探视室里哭,爸爸坐在旁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周槿禾见了他们,不是哭,就是骂。
怪他们没本事,护不住她。
后来,他们连探视的路费都快拿不出了。
最后一次见面时,周槿禾把水杯重重砸在玻璃上,冲着妈妈尖声喊。
“你们两个废物!”
“要不是你们没用,我会走到今天?”
妈妈站在外面,脸白得吓人。
回来后,她一整天都没说话。
邻居说,那天她像是一下老了十岁。
爸爸中风后,半边身子都不太利索,说话也含糊。
妈妈一边照顾他,一边去打零工,没多久自己也病倒了。
以前最爱体面的两个人,现在连借钱都借不到。
亲戚见了他们,远远就躲开。
偶尔助理把固定生活费送过去,妈妈还会守在门口,小心翼翼问一句。
“她最近还好吗?”
助理回来问我要不要带话,我说不用。
她如今问的,不是我好不好。
她只是还想从我这里,捡一点自己没彻底失去的证明。
可我已经没有多余的东西给她了。
这两年,我和沈砚辞的关系慢慢近了。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催我,不逼我,也从不把对我的好挂在嘴上。
工作结束得早时,我们会一起回老宅后院吃饭。
养父嫌他来得勤,故意笑他。
“又来蹭饭?”
沈砚辞也不避,直接回了一句。
“嗯,想蹭一辈子。”
养母坐在旁边笑,转头冲我眨眼。
我低头夹菜,耳根有些发热。
有一回,我半夜从梦里惊醒。
梦里还是祖父倒在书房,嘴唇发白,伸着手却说不出话。
我坐在床上,手心全是汗。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是沈砚辞。
我接起来,他声音压得很低。
“还没睡?”
我嗯了一声。
他沉默两秒,像是听出了什么。
“又做噩梦了?”
我没否认。
他说:“我在楼下。”
我披了件外套下去,他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杯热豆浆。
我走过去,他把杯子递给我。
“养母说你这几天总睡不好。”
我捧着那杯豆浆,掌心一点点暖了起来。
那天晚上,我们沿着后院小路慢慢走着。
走到树下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我。
“见微。”
“可如果你愿意试试,我会一直在。”
我心口微微发紧。
过了很久,我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那就试试。”
他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后来,工作室的项目拿了奖。
颁奖那天,我站在台上,只感谢了祖父,养父母和团队,也感谢了沈砚辞。
台下掌声很久都没停。
养母红着眼眶在擦泪,养父坐得笔直,手一直在鼓掌。
我没有提爸妈一个字。
他们最不配出现在我的感谢名单里。
后来助理告诉我,爸妈也看了那场直播。
是在一间旧出租屋里,守着一台快坏掉的电视。
妈妈看着屏幕上的我,哭得厉害。
爸爸嘴歪着,含糊不清地喊我名字。
他们想给我打电话,才发现早就被我拉黑了。
可不是所有对不起,都该换来一句没关系。
那年秋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下班时,司机说楼下有人在等。
我透过车窗看过去,看见妈妈站在公司门口。
头发被雨打湿了,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整个人看着狼狈又疲惫。
我以为她会冲过来拦车。
可车停到她面前时,她只是站着,隔着车窗看我。
过了几秒,她张了张嘴。
“见微。”
我没有下车,只看着她。
她眼底一片通红,声音轻得快散了。
“我知道错了。”
“是我把你弄丢了。”
我没开口。
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来闹你。”
“我就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司机回头问我。
“要开门吗?”
我静了几秒。
“不用。”
车子缓缓往前开去。
后视镜里,她还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越来越远。
我收回视线,没有再往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