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下午三点过后,人流换了一茬。
县城机关大院和学校的家属们挎着菜篮子逛过来了,穿着整齐,手里的钱比早上那拨人松快得多。
李大壮看见她们的那一刻,食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
“巧兰,你带红纸没有?”
“带了,咋了?”
“你会不会打蝴蝶结?”
巧兰愣了一拍,随即反应过来了,眼珠子转了转。
“你想做礼盒装?”
“两罐捆一组,红纸包起来系彩绳,五块钱一组,走亲戚送礼比散装糕点体面。”
巧兰没再犟嘴,从三轮摩托车斗里翻出剩下的红纸,拿剪刀裁成罐头大小的包装纸,两罐并排一裹,从兜里掏出扎头发用的红绳头系了个蝴蝶结。
举起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还真像那么回事。”
“像什么回事?这就是那么回事。”
果然,第一个机关家属走过来看了两眼,拿起那个红纸包的罐头翻了翻。
“这是三合镇产的?”
“对,我们厂自己产的绿源牌橘子罐头,纯手工**,糖水用的白砂糖不掺糖精,您拿回去送人绝对拿得出手。”
巧兰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笑,声音甜得跟罐头里的糖水似的,跟她平时在厂里那个硬邦邦的样子判若两人。
五块钱一组的礼盒装比散卖两罐省了两毛钱,但红纸彩绳一包显得值十块的货。
一下午走了八十多组,板车上的罐头肉眼可见地少下去,红薯干也清了大半。
太阳往西沉的时候,巧兰蹲在板车后面数钱,毛票和整票混在一起数了三遍,手指尖搓得发红。
“四百二十六块七毛。”
她抬起头看他,额头上沁着汗珠,碎发黏在脸颊上,笑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嘲讽,也不是嘴硬时挤出来的敷衍,是嘴角真正往上弯的那种笑,眼尾的纹路都跟着舒展开了。
李大壮正把最后几罐罐头往板车中间归拢,侧过头看见那个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笑啥?”
“没笑啥。”她低头把钱卷起来塞进帆布袋里,辫子从肩膀滑到胸前。
“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吧,有时候看着挺像回事的。”
他没接话,把板车绳子系好往回走的方向调了个头。
推出集市口那条巷子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供销社副主任老何,手里拎着一兜子猪头肉,闻见了集市方向的动静专门绕过来看的。
两个人在巷口错身,老何盯着空了大半的板车看了两秒,鼻腔里挤出一声哼,嘴里嘟囔了句听不清的话,拎着猪头肉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李大壮吹了个口哨,推着板车往前走。
巧兰骑着三轮摩托跟在后面,发动机突突的声音在暮色里拖得老远。
走到县城出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时她把车靠过来,冲他喊了一句。
“李大壮,下个赶场天初九,还来不来?”
“来,备四百罐。”
“你可真不怕死。”
她把油门拧大了冲到前面去了,三轮摩托的尾灯在灰蒙蒙的省道上跳了两下。
帆布袋里那叠钱硌着他的腰,板车轱辘在碎石路上颠出咣当咣当的响。
回到镇口的时候天黑透了,远处秦美凤铺子的灯亮着,她大概又在柜台后面趴着写字。
大强在厂门口等着,看见空板车先是一愣,随后咧开嘴。
“壮哥,全卖了?”
“差不多,剩了十几罐明天接着卖。”
大强刚要接板车绳子,又想起来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