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二天一早他把何淑贞和巧兰叫到办公室。
“赶集。”
何淑贞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没动，等他往下说。
“川东的赶场天逢三六九，后天就是初六，县城大集，方圆十里八村的人都往那儿跑，供销社管得了商店管不了露天摊位，我拉一板车货去集市上现卖。”
何淑贞把铅笔从耳朵后面抽出来转了一圈。
“你一个厂长蹲在集市上吆喝，传出去好听？”
“好不好听不重要，货卖得出去就行。”
巧兰靠在门框上听了半天，辫子绕在手指上转了两圈松开了。
“带多少货？”
“橘子罐头两百罐，红薯干一百袋，板车装得下。”
“牌子呢？总得有个牌子让人知道你卖的啥吧。”
“你写。”
巧兰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红纸和毛笔，蹲在地上刷刷刷写了一行字，墨汁溅在她手背上两个黑点。
“三合镇绿源食品，新鲜罐头试吃免费。”
何淑贞走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评价字好不好看，只说了句：“试吃？开一罐就是两块五的成本，你准备开几罐？”
“十罐打底，不试吃他们不信。”
“十罐就是二十五块，相当于一个女工小半个月的工资扔出去了。”
“何姐，**那边有句话，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那你顺便把狼套回来，别光套个狼嗷嗷叫。”
初六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李大壮和牛二拉着板车从厂里出发，板车轮子在土路上咯吱咯吱地响，两百罐橘子罐头用稻草隔开码了三层，红薯干塞在缝隙里。
巧兰骑着她表哥那辆三轮摩托跟在后面，车斗里放着红纸牌子和一包牙签。
到了县城集市的时候，摊位已经摆了大半条街，卖旱烟的挨着卖草鞋的，卖草鞋的挨着卖膏药的，人声鸡声狗叫声搅成一锅粥。
李大壮选了个靠路口的位置，把板车横过来当货架，牌子往车把上一挂，红薯干堆在最前面，罐头码在后面，阳光打在玻璃瓶上折出琥珀色的光。
“来来来，三合镇绿源食品厂，橘子罐头免费试吃嘞！”
他嗓门亮，站在板车后面拍着一罐罐头吆喝，那股子劲头跟当年在华强北蹲马路牙子时一模一样。
牛二手笨嘴也笨，站在旁边光傻笑，巧兰过来一把把他推开。
“你靠边去，让我来。”
她从板车上拧开一罐，用牙签扎了一片橘瓣举起来。
“婶子你尝尝，我们厂自己产的，不加色素不掺水，吃一口就晓得。”
赶集的婆娘们最经不住免费两个字，呼啦啦围上来七八个，牙签扎着橘瓣往嘴里一送，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嗯，甜，比供销社卖的那个甜。”
“糖水也清亮，供销社那个浑的嘛，跟洗锅水似的。”
夸归夸，掏钱的时候就犹豫了，两块五一罐，赶集的农民手里攥着的都是毛票，一罐罐头够买五斤大米了。
李大壮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心里头那根秤杆子拨了拨。
“巧兰，过来。”
他把她拉到板车后面，压低声音。
“买两罐送一袋红薯干，三罐以上打九折，你把价钱写在牌子上。”
巧兰瞪了他一眼。
“你疯了？红薯干白送？那成本——”
“先把货走起来再说成本的事。”
她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蹲下去在红纸牌子背面刷刷写了新价格，字比正面的还大。
买两罐送一袋红薯干的消息在集市上传开之后，摊前的人多了一圈，但掏钱的主力军不是这拨赶集的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