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半年后，裴见青原来的公司开内部整改会。
会上，他递交了个人失信说明。
最后，他主动辞去管理职位，接受公司降级处理。
消息传到我这里时，我正在照护机构整理老人档案。
没过几天，秘书来了。
她站在机构楼下，等了我很久。
我下班出来时，她立刻迎上来，眼圈发红。
“见溪，对不起。”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拿过的奖金，还有一份书面说明。”
“我知道这点东西不够，但该承担的，我不能装没发生过。”
我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
秘书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你以前对我很好，我还跟着他们一起瞒你，我一直睡不好。”
我沉默片刻，还是把信封接了过来。
“书面说明我留下。”
“钱你拿回去，该赔的，我会按责任算给你。”
秘书一怔。
她怔怔看着我，最后点了点头。
再后来，几个以前站在沈南音那边的朋友，也陆续来找我。
“见溪，当时她怀着孕，我们看她哭成那样，就觉得你该让一让。”
我听完，只问了一句。
“那我哭的时候，你们看见了吗？”
对方一下子说不出话。
我没再多说，只把门轻轻关上。
父亲站在门口等我，手里提着饭盒。
“走，吃饭去。”
他带我去了街口的小馆子。
吃完后，我还是下意识去摸手机。
父亲一把按住我的手。
“这顿我请。”
我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父亲叹了口气。
“你别一坐下就想着转账。”
“我请我女儿吃口饭，还得算利息吗？”
我鼻尖一下就酸了。
握着手机坐了很久，才慢慢松开。
包里那只用了很多年的计算器，贴着手心，冰凉一片。
最后，我把手机放回去，轻声说：
“那下次我请你。”
父亲这才笑了。
“这就对了。”
裴见青远远见过我们一次。
他站在街对面，看着我和父亲分一碗甜汤。
站了很久，最后也没敢过来。
他只是转身去了墓园，把婆婆往后很多年的管理费一次缴清。
那天夜里，我回到住处，把那本从小学一直记到婚后的恩情簿翻了出来。
纸已经很旧了。
里面记着别人给我的东西，也记着我后来用力还回去的每一笔。
我一页页往后翻，翻到最后，伸手把它撕开。
纸张发出很轻的声音。
像什么东西终于断了。
我把和财产、赔偿有关的总账留下，其余的，全都点了火。
火光升起来时，我一直站着没动。
烧完以后，我把那只关机很久的计算器收进了抽屉。
以后我只认责任。
不再把每一点善意，都当成迟早要索回来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