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昭宁打断婚仪在先,自是不敢主动去触皇帝的霉头。
可秋猎前两日,宫里突然传来消息。
陛下召许清辞入宫,当着几位近臣的面,申饬他行事轻浮、不知分寸,罚了他半年俸禄,又命人将公主府清客的名册裁去一半。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许清辞在京城,怕是待不下去了。
我听到这事时,正在大理寺翻阅一桩旧案卷宗。
同僚凑过来小声说:“谢大人,陛下这回可是替你做主了。”
我没接话,只翻过一页纸。
陛下念旧。
我娘救过昭宁的命,这些年谢家虽未因此求过什么恩典,陛下心里却始终记着这笔账。
拜堂那日的事闹得满城皆知,陛下若再不出手,反倒显得皇家理亏。
可昭宁毕竟是他的女儿,是公主,当着天下人的面被退婚已经够丢脸了,他不可能再罚她。
所以这板子,只能落在许清辞身上。
罚得不重。
轻飘飘的,留足了昭宁的体面。
可我知道,这比杀了许清辞还让他难受。
果然,消息传出去不到半日,昭宁便找上门来了。
她没让内侍通传,也没用宫令,直接闯进了大理寺后衙。
衙役拦她不住,一路小跑跟在后头喊“公主留步”,她理都不理,一脚踹开我案房的门。
“谢怀瑾!”
我抬起头,放下笔,起身行礼。
“臣见过公主。”
“少来这套!”她几步走到案前,手撑着桌沿,居高临下地盯着我,“你跟我父皇说了什么?”
“臣什么也没说。”
“你什么也没说,父皇会无缘无故罚清辞?”她冷笑一声。
“谢怀瑾,我从前只当你心胸窄,没想到你手段也这么下作。明面上退婚不够,还要暗地里使绊子,把人往绝路上逼?”
我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这张脸,我看了十几年。
她笑的时候眼角弯弯,像极了我娘描述的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公主。
可此刻这张脸上全是戾气,全是为了另一个男子兴师问罪。
“公主,”我平静开口,“陛下的旨意,臣不曾请托,也不曾干预。您若不信,可以去问陛下。”
“我问过了!”她打断我,“父皇说与旁人无关,可旁人谁有胆子动我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沉默了。
她见我不说话,更来了气,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滚落在地。
“谢怀瑾,你到底想怎样?我都说了我真正要嫁的人是你,清辞不过是我府上的人,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你退婚,我依了你。你不肯拜堂,我也没逼你。你还想怎样?非要看他死在你面前你才甘心?”
我低头看着滚到脚边的毛笔,弯腰拾了起来。
“公主,臣想怎样,您从头到尾都没问过。”
她一愣。
“拜堂那日,您扯下盖头跑出去,臣没有拦您。臣只做了一件事,请旨退婚。”
“您说臣手段下作,可臣自始至终,没有在陛下面前提过许清辞一个字。”
“他今日受罚,是因为他在拜堂当日纵马生事,是因为他一个清客插手皇家婚事,是因为他言行无状、不知收敛。”
“桩桩件件,都是他自己做的。”
我把笔放回笔架,抬眼看向她。
“公主,您有没有想过,他受罚,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本就是那样的人。”
昭宁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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