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过去时,我爹正坐在堂中,手里攥着一方旧帕子,眼眶红得厉害。
我知道他找我做什么。
今日是我**忌日。
我娘生前是宫里的乳母,从小照料昭宁公主。
每回从宫中回来,她总要拉着我说上半日:公主如何乖巧懂事、聪明伶俐。
她说得眉飞色舞,末了总加一句:
“我这辈子没福气,若是真有个召宁这样的女儿该多好?”
直到那年上元灯节,宫里设宴。
我娘抱着十岁的昭宁在偏殿看灯,谁也没料到刺客混进了宫人里头。
那刺客眼见行刺皇帝不成,刀锋直直朝着昭宁劈过去。
我娘一把将昭宁搂进怀里,剑尖从她后背穿到前胸。
昭宁被她护着,连一滴血都没溅到。
从那以后,昭宁闹脾气,我哄着让着;她说想要什么,我想方设法替她寻来。
她是带着我**命活下去的,我总觉得多照顾她一分,我娘在九泉之下也能无憾。
可前几日拜堂的事,我爹怎会不明白我心中的委屈?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
“走,去**坟前说说话。”他声音哑得厉害。
“你跟昭宁的事,**会体谅的。”
“她若还在,也不会愿意看你这样委屈自己。”
我点了点头,扶着他往外走。
刚跨出院门,宫中内侍便拦住了去路,手里举着一道宫令,尖着嗓子宣:
“公主有令,宣谢怀瑾即刻入府觐见。”
我脚步一顿。
我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别过脸去。
君命不可违。
我是臣子,没有公然抗旨的道理。
我只当昭宁有什么要紧事,来不及多想,胶带管家照看好我爹以后,转身往公主府赶。
到了府中,昭宁正歪在榻上吃葡萄。
许清辞坐在她下首,捧着个暖炉,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见我来了,昭宁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得很。
“过几日秋猎,清辞也想同去。他身子弱,得挑一匹温顺的好马。你懂马,去马场替他挑一匹来。”
我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她传召我,用宫令传召我,就为了这个?
“公主,”我声音发沉,“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愣了一下,皱了皱眉。
“什么日子?”
“我**忌日。”
昭宁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神情。
“哦,这个啊。”她摆了摆手。
“**是宫里的乳母,护主是她分内的事。”
“她替我死,那是她命里该当的,我念着她好,已经算抬举你们谢家了,你还想怎样?”
我攥紧了拳头。
旁边许清辞轻轻笑了一声,也放下暖炉,慢悠悠地开了口。
“谢公子,令堂的事我也听说过。不过说到底,乳母叫得再好听,也是伺候人的。”
“殿下念旧,才一直对你谢家多有照拂。你若是拿这个当**,未怕是有无耻之嫌。”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不识抬举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抬头看向昭宁。
她却避开了我的目光,伸手去够许清辞递来的茶盏。
我忽然就笑了。
“公主说的是。”我朝她一揖,“臣今日偏就不识抬举。”
我转身要走。
“谢怀瑾!你敢抗命不遵,我这就进宫去父皇面前参你!”
我脚步未停,头也没回。
“公主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