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夜下了雨。
睡到后半夜,小腹忽然一阵阵发紧。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额头上出了冷汗。
冬雪急忙点灯。
“夫人,要不要请大夫?”
“先去请侯爷。”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我以为我已经不再期待了。
可身体最脆弱的时候,人总会下意识去找那个曾经最信任的人。
冬雪去了许久,顾辞才从主院赶来。
他身上披着深色外袍,头发有些散,显然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
他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怎么不早些派人来?”
“我派了。”
我看着他。
“你来的很晚。”
他的手指一顿。
“主院有事耽搁了。”
我没有追问是什么事。
他坐在床边,替我掖好被角,又让人端来温水。
“太医看过没有?”
“还没有。”
“明日我让人请宫里的太医。”
我本想说不用。
可看见他低头替我压住被角的动作,心里还是有一小块地方软了下来。
顾辞以前不常说软话,却记得我每次受寒后手脚会凉。
冬日里,他总会把汤婆子提前灌好,塞进我的被褥。
有一年我感染风寒,半夜烧的厉害。
他守在床边替我换了三次冷帕子,第二天还装作只是顺路留下。
那时我以为,他只是不会表达。
原来他不是不会。
他只是愿意把那些细致,给值得的人。
“睡吧。”
顾辞握住我的手。
“今夜我守着你。”
我闭上眼睛,疼痛慢慢缓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偏院的丫鬟跪在门边,声音发颤。
“侯爷,苏姑娘梦魇了。”
“她一直哭着喊您,怎么都叫不醒。”
顾辞几乎在那一瞬间站了起来。
他的手从我掌心滑开,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我睁开眼。
“她只是做了个梦。”
“我知道。”
顾辞已经披上外袍。
“你先睡,我去去就来。”
“顾辞。”
他停在门口。
我望着他的背影,想问他今夜若我也哭着喊他,他会不会留下。
可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另一句。
“别让她等太久。”
顾辞没有回头。
门被推开,冷风卷进来,烛火跟着晃了几下。
他的身影很快融进雨幕。
我将手放到还未显怀的小腹上。
那里依旧没有回应。
“孩子。”
“你的父亲不爱你,也不爱我。”
“以后我们只有彼此。”
天刚亮,我便让冬雪把侯府的对牌、金库钥匙和三年的账册全部整理出来。
冬雪看着那几样东西,迟迟没有伸手。
“夫人,您真要交出去?”
“交给偏院。”
“苏姑娘没有名分,这样做不合规矩。”
“侯爷不是说了吗?”
我把钥匙放进木盒。
“他是侯府的天,规矩由他来定。”
冬雪红着眼睛。
“可您才是主母。”
“主母的位置我不要了。”
我在交接单上按下私印。
“连同账册一起送去。”
交接单送出去后,正院便彻底失去了掌家之权。
我又取出外祖家的旧信,写下寥寥数行。
江南的医馆还在,外祖母也在。
那里没有侯府的规矩,也没有谁会规定我该站着还是坐着。
信写到一半,我停了很久。
我本想求外祖家替我准备一间安静的院子。
后来,我把等顾辞来接我那句话从信里划掉。
行程从下月初改成了三日后。
这一次,我不再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