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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下了雨。

睡到后半夜,小腹忽然一阵阵发紧。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额头上出了冷汗。

冬雪急忙点灯。

“夫人,要不要请大夫?”

“先去请侯爷。”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我以为我已经不再期待了。

可身体最脆弱的时候,人总会下意识去找那个曾经最信任的人。

冬雪去了许久,顾辞才从主院赶来。

他身上披着深色外袍,头发有些散,显然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

他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怎么不早些派人来?”

“我派了。”

我看着他。

“你来的很晚。”

他的手指一顿。

“主院有事耽搁了。”

我没有追问是什么事。

他坐在床边,替我掖好被角,又让人端来温水。

“太医看过没有?”

“还没有。”

“明日我让人请宫里的太医。”

我本想说不用。

可看见他低头替我压住被角的动作,心里还是有一小块地方软了下来。

顾辞以前不常说软话,却记得我每次受寒后手脚会凉。

冬日里,他总会把汤婆子提前灌好,塞进我的被褥。

有一年我感染风寒,半夜烧的厉害。

他守在床边替我换了三次冷帕子,第二天还装作只是顺路留下。

那时我以为,他只是不会表达。

原来他不是不会。

他只是愿意把那些细致,给值得的人。

“睡吧。”

顾辞握住我的手。

“今夜我守着你。”

我闭上眼睛,疼痛慢慢缓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偏院的丫鬟跪在门边,声音发颤。

“侯爷,苏姑娘梦魇了。”

“她一直哭着喊您,怎么都叫不醒。”

顾辞几乎在那一瞬间站了起来。

他的手从我掌心滑开,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我睁开眼。

“她只是做了个梦。”

“我知道。”

顾辞已经披上外袍。

“你先睡,我去去就来。”

“顾辞。”

他停在门口。

我望着他的背影,想问他今夜若我也哭着喊他,他会不会留下。

可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另一句。

“别让她等太久。”

顾辞没有回头。

门被推开,冷风卷进来,烛火跟着晃了几下。

他的身影很快融进雨幕。

我将手放到还未显怀的小腹上。

那里依旧没有回应。

“孩子。”

“你的父亲不爱你,也不爱我。”

“以后我们只有彼此。”

天刚亮,我便让冬雪把侯府的对牌、金库钥匙和三年的账册全部整理出来。

冬雪看着那几样东西,迟迟没有伸手。

“夫人,您真要交出去?”

“交给偏院。”

“苏姑娘没有名分,这样做不合规矩。”

“侯爷不是说了吗?”

我把钥匙放进木盒。

“他是侯府的天,规矩由他来定。”

冬雪红着眼睛。

“可您才是主母。”

“主母的位置我不要了。”

我在交接单上按下私印。

“连同账册一起送去。”

交接单送出去后,正院便彻底失去了掌家之权。

我又取出外祖家的旧信,写下寥寥数行。

江南的医馆还在,外祖母也在。

那里没有侯府的规矩,也没有谁会规定我该站着还是坐着。

信写到一半,我停了很久。

我本想求外祖家替我准备一间安静的院子。

后来,我把等顾辞来接我那句话从信里划掉。

行程从下月初改成了三日后。

这一次,我不再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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