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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去的账册只过了一日,顾辞便来了正院。
他站在桌前,手指压着交接簿。
“你把这些送去偏院,是什么意思?”
我闻言没有抬头。
“侯爷不是要给苏姑娘体面吗?”
“掌家之权,比一顶头面更有体面。”
顾辞将交接簿合上。
“你在闹什么?”
“我没有闹。”
“那你把对牌和钥匙交出去,是准备欲擒故纵?”
我终于抬起眼。
“侯爷觉得,我没有别的事可做,只能靠收回权力引你来正院?”
他脸色沉了沉。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顾辞没有立刻回答。
苏琳跟在他身后进门,身上穿着浅紫衣裙。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交接簿,立刻露出惶恐的神色。
“夫人,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如何担得起。”
“既然担不起,就退回来。”
苏琳的手指轻轻绞着帕子。
“侯爷是怕我在侯府寄人篱下,才让我暂时帮着管一管。”
“可我没有管过家,若是出了差错,岂不是辜负了侯爷的信任。”
顾辞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有我在,不会让你为难。”
我将药材册合上。
“苏姑娘既然没有管家的经验,就别接。”
“侯府的账目不是过家家,出了问题,不能只靠一句不会便算了。”
苏琳脸色发白。
“夫人是不是觉得我会贪侯府的东西?”
“我只是在提醒你,别接自己担不起的责任。”
“我没有。”
她急急往前一步,伸手来拉我的衣袖。
我本能的拂开。
“别碰我。”
她的手落了空,整个人直接向后踉跄。
身后不知何时碎了一地瓷片。
她重重跌坐下去,手腕立刻划开一道血口。
苏琳捂住伤口,眼泪瞬间落下来。
“我只是想跟夫人赔罪。”
顾辞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几步上前,扶起苏琳。
“琳儿。”
苏琳靠在他怀里,哭的肩膀发抖。
“我不该来正院。”
“是我惹夫人生气了。”
顾辞抬头看我,眼中只剩下冷意。
“沈清月,你怎么变的如此恶毒。”
“她自己踩到碎瓷片,侯爷连问都不问,便认定是我推的?”
“我亲眼看见你拂袖。”
“那我也亲眼看见她伸手拉我。”
顾辞抱紧苏琳。
“你若不躲,她不会摔倒。”
我看着他,竟觉得有些好笑。
“所以她想碰我,我就该站着不动。”
“她受了伤,你便只看见她的伤。”
“我若今日撞破了头,侯爷是不是也会先问,她为何哭的这样委屈?”
顾辞的唇动了动。
下一刻,清脆的耳光落在我脸上。
我的身体被打的偏向一侧,耳中轰鸣。
“沈清月,闭嘴。”
我还没站稳,腰腹便撞上桌角。
剧痛从小腹传来。
我低头看去,裙摆下迅速漫开一片鲜红。
冬雪尖叫着扑过来。
顾辞却没有看我。
他抱起哭泣的苏琳,转身冲向偏院。
“顾辞……”
他脚步没有停。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远。
大夫赶来时,我已经疼的说不出话。
再醒来时,屋里只剩下冬雪压抑的哭声。
“夫人,孩子……没了。”
我望着床帐上褪色的兰花。
“侯爷呢?”
冬雪哭的喘不上气。
“侯爷还在偏院安抚苏姑娘。”
“他说……不许任何人去打扰。”
我撑着支离破碎的身体坐起身,叫冬雪取来纸墨。
手腕抖的厉害,第一笔落下时,墨汁晕开了一团。
我重新磨墨,展平宣纸。
和离书。
三个字写的很慢,却没有一笔歪斜。
我盖上私印,将它压在桌面中央。
随后,我换了身衣裳,在冬雪的搀扶下走出正院。
侯府门外的长街被雨水冲的发白。
我拖着还在流血的病体,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凄风冷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