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萧珩就这么在竹棠院住了下来。

可谁都没想到,静思苑的管事太监,表面大方松手,转头就把内务府拨给萧珩的口粮、炭火份例全扣下了。

竹棠院本就过得艰难,我位分最低,宫里从上到下层层扒皮,到手的份例寥寥无几。

如今多了一个人吃饭过冬,院里的日子一下子紧巴巴的,每一口粮食、每一块炭都得省着用。

春桃气得不行,攥紧拳头就要往外冲:“我去找他理论!”

“别去。” 我出声拦住她。

“可是小主,咱们本来炭就不够、粮就不多,再扣掉殿下的份例,这个冬天怎么熬啊?”春桃急得眼眶发红。

我放下手里缝了一半的粗布手套,淡淡道:

“这宫里,谁拳头硬、谁靠山稳,谁就说了算。我们没人撑腰,去了也没用。”

嘴上这么说,我还是亲自去了一趟静思苑。

管事太监油盐不进,一点都不肯松口。

我耐着性子问:“王公公,七殿下是皇家血脉,你私自克扣他的份例,就不怕落人口实?”

王太监阴阳怪气地说道:“沈才人说笑了,七殿下既然在竹棠院住着,份例自然已经拨到竹棠院了。”

我跟他拉扯了半天,最后只拿回来一小袋粗粮,勉强够三个人填肚子。

回去的路上,春桃一路走一路抹眼泪,憋了一肚子委屈。

我没多说,只叮嘱她,这事千万别让萧珩听见,免得他心里有负担。

可纸包不住火,他还是知道了。

那天春桃去柜子里舀粮食,看着见底的粮袋,没留神嘟囔了一句: “这点东西怎么撑到开春?真怕我们三个都熬不过这个冬天。”这话刚好被从偏殿出来的萧珩听见。

从那天起,他像变了个人。

天还没亮,别人都还睡着,他就早早起身干活。

挑水、劈柴、扫院里面的厚雪,所有又累又脏的活,他全都抢着做,一刻都不肯闲着。

我看见他大清早顶着寒风劈柴,忍不住开口:“歇会儿,不用这么急。”

萧珩手里劈柴的动作没停,低头闷声道:“我吃院里的粮,住院里的屋,不能白吃白住。”

“不会有人说你白吃白住的。” 我说。

他抬眼看我,满眼倔强:“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我没再劝。

白天闲下来,我便带着他认院里的草药、分拣晒干的药材。

我一点点教他,哪种是金银花,哪种是甘草,怎么分辨药材好坏,怎么晾晒,怎么存放才不会发霉。

萧珩学得很用心,他本来就聪明,我说一遍他就能记住,下次我考他,答得一字不差。

傍晚风不大,我坐在院子里给他缝粗布手套。

料子粗糙,我的手艺也普通,针脚歪歪扭扭,但这是我能找到最厚实的布,戴上能挡风,明年冬天他就不会生冻疮了。

萧珩蹲在旁边帮我翻晒草药,手上慢慢拨弄着干草。

“以前在静思苑,冬天没炭烤,我冻得受不了,就蹲灶台旁边蹭点热气。”

他手里翻着草药,语气平平的:

“管事太监嫌我碍事,说我晦气,一脚把我踹走。”

他说得特别平淡,一点情绪都没有,好像在说别人身上发生的事。

我捏着针线的手指微微发紧,心口堵得发闷。

他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萧珩,”我喊了他一声,声音不大,却很笃定:

“这里不是静思苑,你在竹棠院安心待着,从今往后我会护着你。”

萧珩愣愣地看了我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然后低下头,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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