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春桃就被我打发去了静思苑。
她走之前还一脸忐忑,怕被掌事太监为难。
可不过半炷香的工夫,春桃就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满脸的气愤:
“小主!真是气死我了!”
“我刚说七殿下昨夜受寒,留在咱们竹棠院休养几日,那太监想都没想就应了!”
我抬眸看她。
春桃学着他虚伪的腔调:“他说得可好听了,一口一个沈才人有心,还说既是七殿下身子不适,便劳烦您多照拂几日。”
“压根没提接七殿下回去的话,摆明了就是巴不得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咱们!”
我没说话。
在他们眼里,萧珩根本不是金尊玉贵的皇子,只是个没人愿意沾染、甩不掉的累赘。
我没再多说,端起提前温好的热粥,转身走向偏殿。
萧珩醒得格外早。
他端正坐在床边,已经将床铺整理好了。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头,见是我进来,迅速站起身:“沈才人。”
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一夜受寒后的虚弱,却依旧礼数周全。
“坐下喝粥。”
我将碗递过去。
他抬眼扫了我一下,手局促地悬在身侧,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不敢相信这碗热粥是专门给他的。
我看懂了他的心思,轻声道:“吃吧,凉了就不好入口了。”
得到确认,他才小心翼翼接过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等他吃完,我拉过他的手查看伤势。
昨夜敷上的药膏已经干透,结了一层薄薄的药膜,可那些溃烂严重的伤口,看着依旧触目惊心。
我拿出剩下的冻疮膏,一点一点给他上药。
三年前我刚进宫那会儿,也是这样。
手上长满冻疮,裂开的口子往外渗血水,碰一下冷水就疼得钻心。我吹了吹伤口,轻声道:
“疼就出声,不用硬忍着。”
他咬着牙摇头:“不疼。”
往后几日,院里晒草药、打理小菜圃、收拾院落的杂活,我都会叫上他一起做。
一开始他还怯生生的,让干什么才干什么,手脚放不开。
慢慢地,他就不那么拘谨了。
白日里跟着我晒药、松土、浇水,帮着春桃挑水扫地,手脚麻利,做事认真。
院里被寒风刮破的窗纸,他也主动找来纸补好,门缝漏风的地方拿碎布塞得严严实实。
有天下午,我在屋里缝补衣裳,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透过窗子一看,萧珩正蹲在菜圃边上,帮春桃把冻死的菜苗一棵一棵***,拔完了又把土松了一遍。
春桃在旁边择菜,嘴里念叨着什么,他偶尔点一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看着松快了不少。
我以为他就这么慢慢好起来了。
直到晚上我睡不着,干脆披了件袄子起来走走。
经过偏殿门口,我下意识停了一下。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我从缝里看了一眼——
被褥好端端铺在床上,整整齐齐,他根本没盖。
萧珩缩在床角,背抵着墙,双臂环住膝盖,把自己团成小小一团。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我推开门走到床边,把那床被子拉过来给他盖上。
他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惊慌。我摸摸他的头:
“睡吧,在这没人会欺负你。”他眼眶通红,闭上眼才止住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