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几日待在竹棠院，我能明显感觉到萧珩变了很多。
以前他浑身都是防备，生怕下一秒就有人上来欺负他。
现在在我院里安安稳稳住着，笑容也多了。
前天下午，春桃扫院子扫到一半，他突然从偏殿跑出来，手里举着个东西，喊了声“春桃姐”。
我探头一看，是只冻僵的麻雀。
他不知道从哪捡的，拿稻草给小鸟搭了个窝，蹲在廊下喂了半天小米。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想十二岁的孩子，本来就该这样。
可这天午后，院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二皇子萧煜带着两个贴身侍从，大摇大摆闯进了竹棠院。
他扫了一圈我院里破旧简陋的光景，嗤笑道：“这地方也能住人？”
然后他目光一转，死死锁在萧珩身上。
“听说你在人家沈才人这儿赖着不走了？”
萧珩手里还拿着扫地的扫帚，手指用力到泛白。
萧煜见他不说话，越发来劲了：
“怎么不说话？在别人面前装可怜装惯了，到我这儿就哑巴了？没娘养的野崽子，到哪儿都是这副怂样。”
萧珩还是没说话。
萧煜见他一味忍气吞声，火气反倒往上涌。
他就是想看萧珩像以前一样崩溃大哭，可他今天就跟个木头似的，半点反应没有。
萧煜一脚踹翻石板上摊开晾晒的草药，抬脚来回碾。
他一边踩，一边斜着眼看萧珩，嘴里还啧啧出声：“你这些破烂玩意儿，踩了都嫌脏脚。”
我上前一步，把萧珩牢牢挡在身后：
“二殿下，这里是嫔妃住的地方，您没打招呼就闯进来，不合适吧？”
萧煜斜眼看我：“沈才人，我跟我弟弟说话，你一个才人插什么嘴？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私事。”
“私事？”我没退，“二殿下，您在我院子里踩烂我的东西，这事儿跟我就有关系。”
萧煜想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接着往下说：
“您欺负弟弟，还跑到皇上嫔妃的宫中耍威风，这事儿传出去，陛下知道了怎么想？太后知道了怎么想？前朝官员和百姓知道了又怎么看您？”
萧煜脸色变了。
他本来是来找乐子的，压根没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落个欺凌弱小、嚣张跋扈的名声。
“你少拿父皇压我！”他梗着脖子，“几棵破草药，我赔你就是！”
他从袖子里随手掏出几枚铜钱，狠狠甩在地上。
“这点钱，够赔你这些破烂东西了。”
说完，他带着侍从满心不甘地转身走了。
院门被他摔得砰一声响。
我转头看萧珩。
他还站在原地低着头。
“萧珩，没事了。”
他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开口：“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
“草药……因为我，全毁了。”
我蹲下去，捡起几根还没完全踩烂的草药：
“还能捡回来一些，晒干了少换点东西就是了。”
他看着我蹲在地上捡草药的背影，站了很久，然后走过来也蹲下，一声不吭地跟我一起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