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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早晨,阳光隔着纱帘照进来。
顾砚辞难得没有去公司,坐在餐桌前喝咖啡。
“换件衣服,带你出去。”
他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补偿意味。
“你不是一直想看那个独立声音展吗?我陪你。”
切吐司的刀顿在盘子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
这个展我提过很多次,是冰岛一位声音艺术家的巡回展。
他每次都说忙,没时间听那些无意义的噪声。
今天他愿意陪我去,是因为昨晚的不欢而散。
他习惯了用这种低成本的妥协,来平息我所有的情绪。
到了展厅门口,远远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身影。
乔弥转过身,冲我们挥手。
“砚辞,南栀,这里!”
她跑过来,自然的站在顾砚辞身边,手里拿着三张票。
“砚辞说你们也来看展,我就顺便把票一起买了。”
顾砚辞接过票,转头看向我。
“乔弥也对声音艺术感兴趣,正好一起。”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所谓的陪我,会变成三个人的局。
展厅里光线昏暗,墙壁上投射着各种声波的纹理。
走到互动区,是一个名为声音画像的装置。
观众对着麦克风说话,系统会根据声纹特征生成一段评语。
乔弥跑过去,回头看着顾砚辞。
“砚辞,我有点紧张,你陪我录好不好?”
顾砚辞原本站在我身边,闻言迈开腿走了过去。
“我先陪她录,你等一下。”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就把背影留给了我。
乔弥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今天天气真好。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行蓝色的字:
春日、柔软、令人靠近。
乔弥捂着嘴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砚辞。
“砚辞,准不准?”
顾砚辞点了点头。
“挺准的。”
“南栀,你也来试试!”乔弥让出位置,热情地招呼我。
我看着那个麦克风。
“我不试了。”
“来嘛来嘛,很好玩的。”乔弥把我拉过去。
顾砚辞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催促。
“录一句吧,来都来了。”
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麦克风低低地说了一句,你好。
屏幕上的波形跳动了几下,颜色变成了暗红。
一行字浮现:
低频、冷感、边界感强。
展厅里安静了一秒。
乔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南栀,这个好酷哦,好像电影里那种反派登场的感觉。”
她转头拉着顾砚辞的袖子。
“砚辞,你说是不是?南栀要是演坏女人,肯定特别有代入感。”
顾砚辞看着屏幕上的字,没有反驳。
“她平时说话也这样,习惯就好。”
习惯就好四个字,锯着我的神经。
我的痛,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需要被适应的特征。
脑海里闪过大二那年的凌晨。
顾砚辞陪我站在天桥上,拿着录音笔收集城市苏醒的声音。
那时候我自卑,不敢开口。
他戴着耳机听我试录的旁白,眼睛里带着笑意。
“谁说不好听?像冬天第一根被折断的树枝,很干净。”
那句话,支撑了我很多个不敢开口的瞬间。
现在,那个说我声音干净的人,站在别人身边,默认我是个冷感的反派。
脸色白了下去。
顾砚辞察觉到了什么,往前走了一步,手伸向我的手腕。
“南栀,你脸色怎么……”
“砚辞,快来看这个留声瓶!”
乔弥在不远处喊了一声。
顾砚辞伸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自然的收了回去。
他转过身,走向了乔弥。
他又一次让我等。
展览的最后一个环节,是把想说的话录进一个玻璃瓶里。
乔弥捧着瓶子,声音甜美。
“希望砚辞永远开心。”
顾砚辞站在她身后,温柔地笑了一下。
轮到我时,我握着那个冰凉的玻璃瓶,沉默了很久。
“希望有一天,我不用再解释自己的声音。”
粗哑的嗓音在安静的展区里回荡。
顾砚辞脸上的笑意消失,眉头拧了起来。
他走过来,压低声音。
“我今天带你出来,是想让你开心,不是看你摆脸色。”
“以前我陪你参加这些,你都会很高兴。”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只有我们两个人,现在多了一个乔弥。
他凭什么要求我像以前一样高兴?
“姜南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盯着我的眼睛,语气里带着警告。
意思是,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