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第二天早上周屿回来时，
我的东西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他看见行李箱，脚步猛地停住。
“你去哪？”
“搬家。”
他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就因为昨晚？”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乔冉家电箱真的有问题。”
“我处理完也想回来。”
“是她说太晚了，让我别开车。”
我拉上行李箱。
“嗯。”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没说话。
周屿终于压不住火气。
“沈舒然，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周屿，你真的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连解释都觉得累。
“不知道就算了。”
我想要的答案，已经要了六年。
现在不需要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亮起来。
屏幕最上方，有一条系统提示。
共享相册“冉冉回国记”新增37项。
我动作停住。
冉冉回国记。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特别想知道。
这个口口声声“不喜欢拍照”的男人。
究竟能为乔冉留下多少东西。
我抢过手机点进去，下一秒，整个人僵住。
428张照片。
37段视频。
我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乔冉回国十九天，十九天，
四百二十八张照片。
我和周屿在一起六年，两千多个日夜。
七张。
我慢慢往下划。
第一天，机场，周屿拍她推行李。
拍她从闸口出来，拍她站在出口笑。
甚至有一张，乔冉低着头回消息。
画面有些糊，周屿也没有删。
第二天火锅，乔冉夹菜，乔冉喝水，乔冉被辣得吐舌头。
我一张张往下划。
原来周屿会拍这么多东西。
乔冉闭眼的，头发乱的，低头吃东西的，打哈欠的。
有一张只拍到半张脸，可他全部留着。
我忽然想起海边那张照片，我闭着眼，求他：
“再拍一张好不好？”
他不耐烦地说：
“差不多得了。”
手指继续往下。
我忽然发现共享相册下面还有一个小群。
有人艾特周屿：
老周，你手机这次焊手上了？
十九天四百多张，**。
另一个人笑：
以前叫你给我们拍一张跟要你命一样。
有人突然问：
对了，你女朋友不是也特别爱拍照？
我记得她以前每次出来都得求你拍。
我的手指停住。
下面，是周屿的回复。
她跟冉冉能一样吗。
我的呼吸骤然停了一下，有人立刻起哄。
哟，哪不一样？
周屿回：
给沈舒然拍照，有什么可急的。
有人笑：
我记得上次舒然还跟我们吐槽，你俩谈这么多年连九宫格都凑不出来。
周屿：
她就爱念叨这些。
过两天自己就忘了。
我的指尖一点点变凉。
有人发了个捂嘴笑。
你是真不怕哪天把人作没了。
周屿几乎没有停顿。
她哪次不是这样。
嘴上说不理我，最后还不是自己好了。
六年了，她连吵架都没真走过。
哥们狠狠拿捏了好吧。
我整个人像被什么钉在原地。
原来这就是答案。
不是他不知道。
六年里，我每一次举起手机，每一次问：
“周屿，再拍一张好不好？”
每一次失望，每一次闹脾气。
他全都知道。
他甚至知道我有多想拥有那些照片。
可他为什么还是不给？
因为我不会消失，因为我爱他。
因为我舍不得。
他把我的爱，当成了一张永远不会过期的欠条。
欠多久都没关系。
反正我会等。
我低头看着屏幕。
十九天，四百二十八张。
六年，七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悲哀。
六年前，我第一次举起手机的时候，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因为我只想知道。
他有没有哪一个瞬间，也会像我看见他时一样。
突然觉得，这一刻真好，我想留下来。
可现在我知道了，没有。
“周屿。”
我拉起行李箱，声音很轻。
“你朋友昨**你。”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怎么办。”
他的表情一下僵住，我笑了笑。
“现在不用猜了，我告诉你。”
“我真的不会在了。”
“我们就此别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