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周屿追了出来。
“沈舒然!”
声音越来越近,我没有按开门键。
六年前刚在一起时,我和周屿第一次吵架也是这样。
我气得转身就走。
才走出几十米,他就追上来,从后面拉住我的手。
“真走啊?”
我红着眼说:
“你不是让我走吗?”
他笑着把我拽回来。
“我让你走你就走?”
后来吵架越来越多,他追我的距离越来越短。
从一条街,到楼下,再到玄关。
最后变成坐在沙发上等我自己回来。
因为他发现。
无论他说多重的话,无论我哭得多难过。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会给他带早餐。
还是会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还是会在天气预报说降温时,提醒他多穿一件衣服。
于是他越来越笃定我走不了。
连刚才都是。
可这一次,我真的没有在吓他。
电梯到了一楼,手机响了。
周屿,我挂断。
又响,再挂断。
第三次,我直接调成静音。
出租车司机帮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问我:
“搬家啊?”
“嗯。”
“男朋友怎么没来帮你?”
我顿了顿,笑了一下。
“分手了。”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竟然比我想象中容易很多。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那挺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车开出去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周屿追到了小区门口。
他穿着昨天那件衣服,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手机。
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很小的黑点。
我收回视线,没有哭。
原来真正决定离开一个人的时候。
是不会歇斯底里的。
因为所有该哭的眼泪。
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以后再说”里哭完了。
新房比原来的房子小很多。
行李堆在客厅,我一个人整理到下午。
手机里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全是周屿。
还有很多消息。
你在哪?
把地址给我。
沈舒然,别闹了。
我承认照片的事是我不对。
以后你想拍多少都行。
隔了半小时。
我把跟乔冉的共享相册**。
群也退了。
这样可以了吗?
最后一句是:
你到底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还是不懂。
好像我离开,只是为了逼他删掉四百二十八张照片。
好像只要照片没了,那十九天就可以当作没发生。
我没有回复。
傍晚,共同朋友林恬给我打电话,一接通,她就问:
“你真搬出去了?”
“嗯。”
“周屿给我们打了一下午电话,他快疯了。”
我正在把杯子放进橱柜,动作没停。
“是吗?”
林恬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到底怎么了?”
“他说就因为乔冉回来以后拍了几张照片,你要跟他分手。”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
果然,到了别人那里。
十九天的四百二十八张。
六年的七张。
最后只剩一句,几张照片。
“不是因为照片。”
“那是因为乔冉?”
“也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我看着空荡荡的新家。
一时间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因为太多了。
是每一次我举起手机,他不耐烦地说“差不多得了”。
是每一次纪念日,他说“以后再补”。
是我兴冲冲规划未来,他头也不抬地说“你决定”。
是我一次次以为他天生就是这样。
最后却发现,他不是。
我沉默很久,才说:
“林恬,你知道我手机里,和周屿六年有几张合照吗?”
她没说话。
“七张。”
“乔冉回来十九天,四百二十八张。”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了。
我笑了笑。
“我不是因为四百二十八张照片离开他。”
“我是看到那些照片以后才知道...”
“原来我替他找了六年的理由。”
“没有一个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