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我把盒子里的**一枚枚拿出来。
最下面压着一张小票。
银楼的。
“旧锁主体18.5克，切制月牙坠两枚。”
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备注。
“背面抛平。”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谁拿去改的？”
妈妈没说话。
妹妹先开口。
“我当时觉得这个花纹挺好看，妈就说给我做个坠子。”
弟弟皱了下眉。
“我没说一定要。”
妹妹马上转头。
“你拿到的时候也没不要啊。”
两个人眼看又要呛起来。
妈妈立刻打断。
“行了，是我拿去的。”
她看向我。
“你这么大了也不戴这种东西。两个小的都喜欢，我就让师傅切开，改成一人一个。”
我问：
“背面的字呢？”
“什么字？”
“我的小名和生日。”
妈妈怔了一下。
我一字一句提醒她：
“奶奶刻的。”
她像终于想起来。
“哦，那个啊。师傅说背面有字不好看，做坠子得抛平。”
我手指一紧。
“所以磨掉了？”
“又不是不能再刻。”
妈妈被我的语气弄得有些恼。
“你要真喜欢，明天拿去给你重新刻上不就行了？”
我抬眼看她。
“刻哪儿？”
两个月牙。
一枚在弟弟钥匙上。
一枚挂在妹妹脖子上。
哪里还有我的名字。
爸爸从旁边开口。
“一件旧东西，别说得像出了多大的事。***也是他们奶奶，兄妹之间留个念想，不挺好吗？”
“那为什么不是他们一人找自己的东西留念？”
爸爸脸色沉下来。
“你这叫什么话？”
弟弟看了我一会儿，把自己的那枚解下来。
“姐，要不这个给你。”
他刚把手伸过来，妹妹就皱眉。
“那哥怎么办？”
“我不要了。”
“你现在说得轻松，之前不是你嫌我的比你好看？”
弟弟也烦了。
“那你的也给姐。”
妹妹立刻按住自己的坠子。
“这是我的。”
我突然笑了一下。
“对。”
她一愣。
“你的就是你的。”
“我的就能拿出来分？”
屋里安静了两秒。
妹妹脸有些红。
妈妈最怕他们两个为这种事没完没了，索性把两枚坠子都拿过去。
“都别吵了。”
她又去厨房把电子秤搬来。
妹妹那枚。
九点六克。
弟弟那枚。
八点九克。
弟弟看着数字，没出声。
可脸色明显不好看。
妹妹也看见了。
她小声说：
“又不是我让师傅做轻的。”
弟弟回她：
“那换一下。”
“不换。”
“为什么？”
“这是我的。”
妈妈一看两个人又要来，已经转身去翻抽屉。
“别吵，差七分而已，我找点旧银补给你。”
我心里猛地一跳。
下一秒，她从首饰盒最里面捏出一颗小银铃。
只有指甲盖大。
边缘已经被时间磨得发暗。
那是原来挂在长命锁底下的铃铛。
银楼切锁的时候，大概觉得太小，没一起加工。
妈妈把它放上秤。
零点八克。
她眉头终于松开。
“正好。多一分让师傅磨掉就行。”
我伸手压住她。
“这个不能动。”
妈妈被我吓了一跳。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我的。”
妹妹站在一旁，小声说：
“姐，你又不用。哥就差七分。”
我转头看她。
“那你为什么不把你的磨掉七分？”
她一下不说话了。
妈妈耐心彻底没了。
“都是一家人，你非得这么算？”
我看着电子秤。
零点八。
多出来的那一分。
她甚至已经替弟弟想好了怎么磨掉。
我的名字可以磨掉。
奶奶留下的痕迹可以磨掉。
现在连这颗最后的铃铛，多一分都不行。
我拿出手机。
原本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十分的车。
改签。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确认。
页面跳出来时，妈妈还在说：
“你从小就比他们懂事，怎么现在越来越计较？”
我按灭屏幕。
把银铃攥进手心。
这一次，我没有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