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饭还是要吃。
爸爸说，大过节的，别因为一点东西闹得不像一家人。
我坐到桌边。
弟弟嫌空调风直吹，妹妹怕新裙子沾油，两个人一左一右往我这边挪。
我跟着让，最后半边身子都快贴到阳台门。
妈妈把两块差不多大的月饼分给他们，剩下那块边角推到我面前。
“你不爱吃甜，少吃点正好。”
我没解释。
小时候妹妹蛀牙，哭着也要糖，我说自己不爱吃，把那份让给了她。
这句话，他们记了很多年。
饭吃到一半，弟弟又把两枚月牙坠放上电子秤。
九点六。
八点九。
“妈，明天真去补？”
妈妈点头。
妹妹马上说：“可补完他就比我重一分。”
“那就磨掉。”
说着，妈妈朝我伸手。
“知月，把铃铛给妈。”
我攥紧掌心。
“不给。”
她脸色沉下来。
“就差七分，你让一下怎么了？”
我抬头看她。
“房间拆了，一人一半。”
“桌子锯了，一人一半。”
“奶奶给我的锁切了，还是一人一半。”
“现在连最后一颗铃铛，也要拿去补他们的公平？”
爸爸放下筷子。
“那些东西你又不用。家是大家的，不可能什么都照你一个人的想法来。”
我笑了一下。
“可有哪一次，是照我的想法来的？”
桌上静了。
妹妹脸上挂不住，伸手来拿我的银铃。
“姐，你先给我，明天我陪你去银楼，行了吧？”
我往后一收。
她胳膊撞翻汤碗。
滚烫的汤全泼在我手腕上。
我疼得猛地站起来。
妹妹也吓住了，下意识朝我伸手。
可妈妈已经先把她拉过去。
“烫着没有？”
爸爸也护住弟弟。
“站远点，别再碰着。”
过了几秒，他才看见我通红的手。
“你赶紧去冲水啊。”
我没动。
他看见我还攥着银铃，语气又沉下来。
“你弟**就差这么一点，让一下能怎么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再抬头，电子秤还亮着。
我忽然不想解释了。
把银铃收进口袋。
又从钥匙圈上摘下家门钥匙，轻轻放到秤盘上。
12.8克。
妈妈愣住。
“你干什么？”
我拉起玄关旁的行李箱。
“这个也给你们。”
“什么意思？”
“不是总差一点吗？”
我推门出去。
没人追。
门在身后合上时，我听见电子秤“滴”了一声。
十二点八克。
是我在这个家最后留下的东西。
妈妈一开始还以为我只是出去冷静。
直到她走进生活阳台。
折叠床平平整整。
我的行李箱也不在了。
她开始给我打电话。
一遍。
两遍。
没人接。
爸爸还皱着眉。
“都这么大的人了，闹够了自然会回来。”
弟弟却一直看着桌上的钥匙。
“可姐把钥匙留下了。”
没人说话。
十一点零六分。
妈妈手机忽然亮了。
是我。
只有两句话。
“我上车了。”
“钥匙不用寄给我。”
妈**手僵在半空。
爸爸猛地站起来。
妹妹脸色一下白了。
桌上的电子秤早就灭了。
那把钥匙还压在上面。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终于明白。
我不是出去闹脾气。
我是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