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傍晚,供桌摆好了。
我下午做了一碟桂花糯米藕。
奶奶活着的时候,每年中秋都做。
后来手没力气了,就坐在厨房门口指挥我。
“糯米塞满点。”
“月月爱吃甜,多淋一勺桂花蜜。”
今年是第一次没人提醒我。
我还是照着记忆做了。
刚把盘子端上桌,妹妹抱着一盒流心月饼过来。
“妈,我这个摆中间。”
弟弟也把自己的蛋黄酥推上去。
“奶奶根本不爱吃甜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知道。”
两个人一句压一句。
妈妈看了眼不大的供桌,最后伸手端走我的糯米藕。
“这个先放冰箱,等会儿自己吃。”
我没松手。
“这是给***。”
妈妈声音低下来。
“知月,今天过节,别因为一盘吃的又闹得谁都不高兴。”
我看着她。
最后松开。
供桌正中间,一边是弟弟的,一边是妹妹的。
我的被塞进冰箱最下面。
烧香时,弟弟妹妹一人三支。
轮到我,香筒里只剩两支。
妈妈从妹妹手里抽了一支。
妹妹下意识攥紧。
“这是我的。”
火星一晃,擦过我的手背。
我手指缩了一下。
妈妈已经先抓住妹妹。
“烫到没有?”
妹妹摇头。
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
手往我这边伸了一点。
可妈妈还抓着她的手检查。
她停了两秒,最后又收回去了。
我低头,把自己的两支香点着。
香灰落下来,正好落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
有一点疼。
也没多疼。
至少我早就知道,不会有人先看我。
拜完以后,一家人坐下吃饭。
妹妹换了一条新裙子。
她弯腰摆碗时,领口滑下一枚银色月牙。
我握筷子的手忽然停住。
月牙右侧,有一道很浅的旧划痕。
九岁那年,我把奶奶送的银锁偷偷带去学校,在课桌边磕出来的。
奶奶知道后舍不得骂我。
晚上开着台灯,用针一点点把划痕里的木屑挑出来。
那道印,我记了很多年。
我看着妹妹。
“予棠,你脖子上这个,哪来的?”
她低头摸了摸。
“妈给我的啊。”
说完,像想证明什么,她朝弟弟扬了扬下巴。
“哥也有。”
弟弟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枚银坠。
同样的银色。
同样的祥云纹。
两个月牙放在一起时,断开的纹路刚好能接上。
我的呼吸一下变得很轻。
不是熔的。
是那把完整的锁,被人从正中切开。
一半给了弟弟。
一半给了妹妹。
我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妈妈被吓了一跳。
“你又怎么了?”
我看着妹妹脖子上的半块锁。
“那个红木盒呢?”
妹妹愣了愣。
几秒后,她像终于想起来。
“是不是里面铺蓝布那个?”
她起身跑进衣帽间。
出来时,手里抱着那个我找了一下午的盒子。
盒盖打开。
里面塞满了耳夹、**和皮筋。
原本嵌着长命锁的位置,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