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周淮安没有立刻带我去周家。

他先陪我去了镇上的医院。

医生看完我的伤,皱着眉问:

“怎么烧成这样?”

我说是灶膛里的炭火飞出来砸伤的。

周淮安在旁边补充:

“烟道被人为堵过,炕面也有砸裂的痕迹。”

医生重新替我处理伤口。

“至少要休养半个月。”

“这段时间不能碰水,也不能提重物。”

我点头。

从医院出来后,周淮安将车开到了外婆留下的旧院。

院门上的锁还是从前那把。

只是门框被重新刷过。

院子里的杂草被清理干净。

正房窗户换了新的玻璃。

炕房里,那铺炕已经烧到了第六夜。

炕面平整,没有一丝裂缝。

烟道口也被重新砌过。

火烧得很旺。

热气从炕面下缓慢散开,连空气都变得温暖。

我站在门口,很久没有进去。

周淮安却没有催我。

“这是你的院子。”

“想住就住。”

“不想住,我再替你找别的地方。”

我看向他。

“你已经烧了六夜。”

“如果我不嫁,你怎么办?”

“炕是给你烧的,不是拿来逼你答应的。”

他说得很平静。

“许穗,我帮你,不代表你欠我一场婚礼。”

这句话落下时,我鼻尖忽然一酸。

贺沉舟垒炕时,总说这是娶我的规矩。

可他每次都亲手毁掉。

周淮安却把整铺炕烧好后,仍然把选择权交给我。

他甚至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嫁。

只在我需要的时候,替我点亮了一盏灯。

下午,父母带着贺沉舟找到了旧院。

母亲站在门口,脸色疲惫。

“许穗,你收拾好了吗?”

我问:“有什么事?”

父亲看了一眼炕房。

“这是许家的旧院。”

“你要走,也该把炕房和钥匙留下。”

我愣了一下。

“外婆留下的院子,房契在我名下。”

“周淮安没有拿走任何东西。”

“你们现在来,是想要什么?”

父亲语气发沉。

“你是许家女儿,不能说走就走。”

“你要是真嫁给周淮安,以后许家怎么办?”

我看着他们。

“许家不是还有林晚晴吗?”

“你们不是已经认她做女儿了吗?”

母亲眼神一闪。

“晚晴只是暂时住下。”

“她以后总要离开。”

我笑了。

“她怀着第二个孩子,带着第一个孩子。”

“她离开了,你们又会让我回来照顾他们,是不是?”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很清楚。

父亲低下头。

“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

“我们总不能看着你嫁给一个不熟悉的人。”

我看向他们身后的贺沉舟。

“你们看着我等了七年。”

“也看着我在火炕前跪了一夜。”

“那时候怎么不怕我受委屈?”

母亲哭了起来。

“我们也是为了晚晴。”

“她没有父母,只有沉舟可以依靠。”

“所以我的人生就该让给她?”

我拿出手机,放到他们面前。

“这句话,你们昨晚也说过。”

“我已经录下来了。”

父亲脸色骤变。

母亲伸手想抢手机。

周淮安一步挡在我面前。

“别碰她。”

我按下播放键。

炕房外,父亲压低声音说:

“再砸下去,天亮瞒不住许穗了怎么办?”

哥哥说:

“她已经等了七年。”

母亲回答:

“她等得起,晚晴等不起。”

随后,是贺沉舟平静的声音。

“许穗只要听见我说一句明年,就会继续等。”

录音不长。

却把所有人最后一点遮掩撕得干干净净。

贺沉舟盯着手机,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他们在毁炕。”

“你也早就知道林晚晴怀孕。”

“可你还是让我一年一年等。”

他低声道:

“我以为你会理解。”

“我理解了。”

“所以我才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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