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那种味道,我太熟悉了。
是泥块堵住烟道后,炕火倒灌的味道。
我立刻站起来。
“熄火!”
“烟道堵了,马上把人带出去!”
父亲脸色一变。
浓烟越来越重。
林晚晴开始剧烈咳嗽。
怀里的孩子也哭了起来。
我没有再争辩,冲进炕房,将孩子从她怀里抱出来。
把孩子送到门外后,我又折回去救她。
林晚晴捂着肚子,跌坐在炕边。
我刚把她扶起来,堵塞的烟道突然炸裂。
烧红的炭火从裂口里飞出,重重砸在我的手臂上。
灼痛瞬间蔓延。
我咬住牙,将林晚晴推到门口。
贺沉舟赶到时,只看见我站在灶口旁,林晚晴倒在浓烟里。
他没有查看我的伤势。
第一句话便是:
“是不是你做的?”
“如果不是你做贼心虚,为什么第一个冲进去?”
“你就是因为婚炕被抢,故意破坏烟道报复晚晴。”
他抱起林晚晴,让哥哥带走孩子。
我强撑着走到门口。
浓烟钻进肺里,伤口因为拉扯再次裂开。
视线越来越模糊。
最后,我倒在了炕房门边。
村民将我送去医院。
我醒来后,哥哥直接将村规怼到我的脸上。
“故意毁坏婚炕,害孕妇和孩子受伤的人,要披上写着‘毁炕妒妇’的白布,跪在裂炕前一夜。”
“第二天背着砸碎的炕砖绕村赔罪。”
“许穗,你怎么变成今天这样!”
我试图反驳,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毁了太多次炕吗?毁了太多次,连建好的都不会了吗?”
父亲和哥哥没有再回答,而是直接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
将那块白布套到我身上。
我没有力气反抗。
因为手臂上的烫伤已经疼得失去知觉。
我被他们拖到炕房前。
满地都是碎砖和炕灰。
手臂上的伤口因为拉扯重新裂开,血浸透了绷带。
母亲却只顾替林晚晴整理红棉袄。
“你别乱动。”
“肚子里还有孩子还受了惊,得好好修养。”
村民围着我指责。
“她就是嫉妒晚晴有孩子。”
“等了这么多年,见人家要住进来就疯了。”
“这种女人谁还敢娶。”
我看向贺沉舟。
“你明明知道不是我。”
贺沉舟沉默几秒。
最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
“她确实因为嫉妒晚晴,做了不该做的事。”
我看着他。
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断了。
他俯身靠近我,压低声音:
“这次我就当是你一时冲动才做了这种事。”
“等晚晴和孩子平安,我还可以给你一个家。”
我笑着问:
“你所谓的家,会有来的那天吗?”
林晚晴忽然捂住肚子,脸色苍白地靠进贺沉舟怀里。
“沉舟,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贺沉舟立刻抱起她。
他转身吩咐父亲:
“继续执行村规。”
我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贺沉舟,你这次,我们就没有以后了。”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最终还是一点点掰开我的手。
“我先送她去诊所。”
“你先自己撑一会儿。”
夜色降下来。
我仍跪在裂开的婚炕前。
寒气从膝盖一直钻进身体。
手臂上的血已经渗透了纱布。
意识逐渐模糊时,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周淮安带着几位族老,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
他脱下外套,裹住我冰冷的身体。
随后转身看向族老。
“我家的婚炕已经烧足七夜。”
“炕面没有裂,烟道也没有堵。”
“按照规矩,我今天来向许穗提亲。”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淮安低头看我。
“许穗,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看着他身后的灯火。
那是我三年前没有走进去的家。
也是这一次,真正为我烧足七夜的婚炕。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点了点头。
“我愿意。”
第二天,贺沉舟安顿好林晚晴后回到许家。
他以为我还在等他兑现明年的承诺。
可院子里只剩下族老和那铺已经裂开的婚炕。
他急忙问:
“许穗呢?”
族老平静地告诉他:
“她已经答应周淮安的提亲。”
“周家的炕烧足了七夜,她现在已经是周家的人。”
贺沉舟脸色骤然变了。
族老看着他,冷声补上最后一句:
“你如今是林晚晴两个孩子的父亲。”
“还有什么资格,不许她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