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赵老师，我找你有事。”
开学第一天，我没有去教室。
我站在教师宿舍门口，拦住了知春姐以前的班主任赵青平。
赵老师三十多岁，瘦高个，戴一副铁框眼镜，是镇上分配来的师范生。
知春姐读书的时候，他教语文，也教作文。
上一世我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直到十年后，才从一个老同学嘴里听说，知春考上师范那年，是赵老师帮她填的志愿。
赵老师看着我，弯下腰。
“你是哪个班的？”
“二年级一班，林安安，林知春是我姐。”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知春……她怎么了？你大伯不是说，她去县城打工了吗？”
“没有，她被我大伯卖了，八万块，卖到山里一户姓陈的人家。”
赵老师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扶住镜框，左右看了看走廊，把我拉进宿舍。
“你说什么？”
“我姐考上了师范，录取通知书七月份就到了，大伯把通知书藏了，收了陈家八万块钱，把我姐送过去了，她逃过一次，又被抓回去了。”
赵老师坐在床沿上，两只手交叉握着，指节发白。
“通知书的事我知道，我帮她查过录取结果，她确实过线了，后来我去你们村找过她，你大伯说她放弃了，自己不想念。”
“他骗你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大伯跟你说的？”
“不是，姐姐自己告诉我的，就在她逃跑那天晚上，赵老师，她现在被关在陈家出不来，你能不能帮帮她？”
赵老师沉默了很久。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找到一页，上面写着知春的名字和一串成绩。
“你说的那户人家姓陈，在哪个村？”
“我不确定具体村名，只知道坐三轮车走了大半天，要翻两座山，那个男人叫陈贵，左边眉骨上有一道疤。”
赵老师把这些记了下来。
“录取的事我可以核实，打个电话到师范招生办就行，可你姐的事要真是你说的这样，光靠我不够，得报**。”
“村里的电话只有我大伯家有。”
赵老师愣了一下，随后苦笑。
“学校有，我去校长室打。”
他站起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先不要跟任何人说这件事，你大伯要是知道你来找我~”
“他会说我是小孩子胡闹，会说我姐是自己愿意的，还会让你别管闲事。”
赵老师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怎么连这些都知道？”
我差点说出“因为上一世他就是这么做的”。
我闭上嘴，改口说：“因为他每次都是这样。”
赵老师没再追问。
他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你先**室上课，我今天就打电话，有消息了找你。”
走出教师宿舍的时候，太阳刚升过教学楼顶。
操场上有几个小孩在追着跑。
我站在走廊尽头，心跳得很快。
上一世没有人帮知春姐说过一句话。
这一世，至少有一个人愿意去查。
但我也清楚，这才刚开始。
大伯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站着整个村子默认的规矩，女儿是嫁出去的泼水，侄女更是别人家的债。
中午放学的时候，赵老师在教学楼拐角截住了我。
他的表情很复杂。
“我打通师范招生办了，你姐的名字在录取名单里。”
我的手攥紧了书包带。
赵老师压低声音：
“安安，你说得对，她确实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