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赵老师,你管得也太宽了。”

大伯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手里提着两条烟。

那是开学后的第三天。

赵老师核实了录取信息,又打电话到镇***,说辖区里有一名未成年女生疑似被强迫婚配。

***让他先跟家属确认情况。

赵老师没有找家属确认,而是直接找了校长。

校长姓孙,五十多岁,快退休了,最怕惹事。

他给大伯打了个电话,想“了解情况”。

大伯就来了。

两条烟放在校长桌上,校长没有推开。

“老林啊,赵老师是年轻人,热心肠,关心学生嘛,你也别往心里去。”

大伯坐下来,端起校长倒的茶,吹了吹。

“我理解,赵老师是好老师,可我家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赵老师,语气客客气气。

“赵老师,知春是我一手带大的,她爹死得早,**跑了,我当了十年的爹,也当了十年的妈,她要嫁人,是她自己点的头,有婚书,有礼金,合合法法的事,你要不信,我把婚书拿来给你看。”

赵老师开口:“她的师范录取~”

“录取?”大伯的笑纹深了一点。

“赵老师,你是教书的人,应该比我懂,录取了不去报到,过期作废,这不就是她自己放弃了吗?她跟我说不想念了,我能按着她的头去?”

校长接话:“是啊,赵老师,人家孩子自己不想念~”

“她想念。”

门口响起一个声音。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书包还背在身上。

所有人都转头看我。

大伯的眼角跳了一下。

“安安,你怎么来了?**室去。”

“姐姐想念书,她考了全乡第三名,是她自己填的志愿,也是赵老师帮她确认的录取,她没有放弃。”

大伯看了我三秒。

然后,他转向校长和赵老师,笑容没有变。

“你们看,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听风就是雨,知春走之前还叮嘱我照顾好安安,让她好好念书,她要真是被逼的,能这么交代?”

校长连连点头。

赵老师没有点头。

大伯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在我肩上拍了拍。

那只手和前天晚上按住我肩膀时的力道一样,只是现在有人看着,他拍得像个父亲。

“安安,走吧,大伯带你回去。”

他没给赵老师再说话的机会,牵着我出了校门。

一路上,他什么也没说。

到了村口,他停下来,松开我的手。

“安安,你知道今天这一趟,给大伯惹了多大的麻烦吗?”

“我没有乱说。”

“你没有乱说?”他蹲下来,这回脸上没有笑了。

“你让大伯在学校老师和校长面前丢脸,让人家觉得大伯是卖侄女的人贩子,你知不知道这名声传出去,你大哥建军的工作还要不要了?他正在县城的事业单位实习,政审你懂不懂?”

我不说话。

“你跟那个赵老师到底还说了什么?”

“我只说了姐姐考上师范。”

“还有呢?”

“没有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最好是真的没有。”

他站起来,走在前面。

晚饭的时候,堂哥建军打电话回来。

大伯母接的电话,还开着免提。

建军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妈,村里学校有个老师到处打听我爸的事,都打到镇上了,***的人问了我同事,我同事还来问我怎么回事。”

大伯母看了大伯一眼。

大伯端着碗,慢慢喝了一口汤。

“没事,一个多管闲事的年轻老师,我已经处理了。”

“那就赶紧处理干净,我政审下个月就到了。”

“放心。”

大伯放下碗,目光越过桌面落在我身上。

“安安,你吃饱了没有?”

“吃饱了。”

“那去把院子扫了。”

我站起来去拿扫帚时,听见他在背后低声对大伯母说:

“把赵青平的事交给德顺,让他出面跟学校打个招呼,这老师再闹,就让他别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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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