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上中天,阮晚晚却不在婚房中。
她带着人围住我的送灵队伍,不让兄长离去。
几个丫鬟下手粗野,笑声嚣张。
“不过是个死鬼,竟敢在我们小姐大喜的日子来添堵!”
阮晚晚笑道:
“活着总要压我一头,连死了也不安分。”
我站在兄长身侧,
只见他双拳紧攥,鲜血淋漓。
可我已经死了,连站在他身前都做不到。
为了让我及时下葬,他受了太多委屈。
如今,时辰已过。
他再也忍不住,低吼出声:
“若不是惑心蛊,若不是安安早逝,怎么会轮到你!”
“那是她命不好。”
“啪!”
兄长扬起手掌,阮晚晚重重跌坐在地。
“安安是为谢庭州而死!你怎么有脸享受着她带来的好处,还不让她入土为安?”
“惑心蛊迷惑了谢庭州,可没有迷惑你的心智!”
“他不知道自己深爱安安,难道你不知道?”
话音刚落,木门被人猛地推开。
门后,站着脸色苍白的谢庭州。
“这些,都是真的吗?”
所有人都闭了嘴。
死寂。
谢庭州缓缓垂下头。
良久,他抬头,目光清明地问:
“这是阮念安让你说的吗?”
“她就是这样,死了也要骗我。能勾起我的心绪,她很激动吧?”
说这话时,他看我的眼神讥讽,叹息。
“我真是昏了头,差点就信了……”
的确。
从前的谢庭州生性冷淡,谢夫人还以为他是个傻子。
只有见了我,他才有情绪波动。
因此我常受谢夫人所托,说些玩笑逗他、耍他。
可那么多次都是假的。
唯独我的死,还有惑心蛊,千真万确。
另一边,丫鬟们在阮晚晚的授意下,已拆下了棺板。
我死得难看,兄长便找人定制了寿衣遮掩。
棺中陪葬不多,只有一副剑穗,一个木雕,一对同心结。
剑穗是我生前做好,没来得及送他的。
木雕上的那对男女,是十年前元宵节的我和他,我挽着他,他看着我。
同心结上,浸满了他失去我的泪。
谢庭州,曾经很爱很爱我。
他盯着这些,久久失神。
片刻后,他狠狠擦去了脸颊不知为何流下的泪水。
“阮念安,这都是你的妖术?”
阮晚晚浑身一松,眼中闪过侥幸。
随后上前,毫不犹豫地将陪葬品砸在地上。
用脚狠狠踩烂。
“这尸骨定是蛊惑了庭州哥哥,快毁了。”
兄长立刻挡在我面前。
可对方人多势众,棍棒如雨点般落下。
但他没有松手,没有避让。
只死死地用血肉之躯,挡住我那具七零八落的白骨。
血浸透了寿衣,染红地上干草。
因为尸骨被毁,魂魄被裂,我的魂体渐渐透明。
时辰过了,我便只能入**道。
兄长明白,我也明白。
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兄长凶狠地扑向阮晚晚。
我知道,他是绝望到极点,
恨不得与她同归于尽。
谢庭州将阮晚晚护进怀中,狠狠推开了他。
“将阮峥拖出去。”
兄长旧伤叠着新伤,气血上涌,唇角溢血。
可他仍拼命挣扎,大吼:
“谢庭州,你一直都被骗了!”
“阮晚晚根本不是你心悦之人,你爱的人一直是念安!”
“你若不信,便好好想想记忆里到底谁在对你好,谁又是真的欺凌了你!”
“惑心蛊能抹去感情,却抹不去你的切身感受!”
谢庭州的手指骤然收紧。
兄长咬紧牙关,质问他:
“没有念安,你早就死了!”
“她用命护你活下来,又用牺牲自己的方式让你好好活。”
“你要是有良心,就不能让她九泉难安!”
这一刻,谢庭州捂住了心口。
他能感觉到,有一只小虫在疯狂啃食着情感。
爱的,恨的,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解不开。
我盯着他,突然明白。
不是分不清爱恨,而是他本能地不愿想起。
不愿再陷入毫无希望的日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神再次清明。
这一次,他看着兄长,也是看着兄长身侧的我说:
“真会骗人。”
“阮念安也是,你也是。你们高高在上,自顾自地对我好。可这在我看来,与施舍无异!”
“我要她救我了吗?我逼她以命换命了么?我只是活下来了而已。”
“可她,还要用这条命要挟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