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次日黎明,婚房内红烛烧尽。
兄长终于被放出柴房,背着我的尸骨离开。
走到门口,阮晚晚突然改了主意。
“庭州,若是长姐今日下葬,年年此日我都会想到此情此景,再无成亲的欢喜了。”
谢庭州低头,凝视着她的一身红衣。
见他沉默,阮晚晚委屈地说:
“我与姐姐年少时,有一大师批命说我们命数相克。”
“你让她今日下葬,可是想让我们婚姻不顺?那我不如立刻和离。”
“他们说的对,活人果然比不过死人。你只是嘴上说恨,心里却还是爱惨了她。”
谢庭州抬手拦住了兄长。
我慌忙跪在他面前。
什么**道,命格不好,我都不在意。
我只求兄长安然无恙,我彻底离开。
魂飞魄散,就什么都没有了。
“求你了,放我离开吧。”
谢庭州愣怔。
那双眼中像奔腾着洪水,咆哮翻滚,最后还是冰封在眼底。
下一秒,他牵住了阮晚晚的手。
像是个信号,阮晚晚重新笑起来。
“夫君,算了。”
“昨日我便让人为她选了块**宝地。城北乱葬岗。最适合姐姐这般爱热闹的。”
“不可!”
谢夫人走了出来,满眼泪花。
“庭州,你不能这么对安安。”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为了燃起你求生意志,为你种下了惑心蛊。”
“你若不信,就看看你手心是否有一道红线。”
谢庭州蜷了蜷手指。
阮晚晚松了手,瑟缩地瞧着他。
谢夫人声音哽咽道:
“你与安安的感情至深。”
“庭州,放她离开吧,别让自己后悔莫及。”
可谢庭州一步也没停。
“母亲放心,儿子明白自己的心。”
他不记得曾对我的深爱,
更不记得城北乱葬岗,就是我殒命的地方。
阮晚晚指着已经挖好的大坑。
“我找人算过,此处下葬定能压住恶鬼,叫她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次,谢庭州没有接话。
他只是环顾四周,脸色惶然,额头沁出冷汗。
今日艳阳高照。
可他只觉得阳光落在身上轻飘飘、冷冰冰的。
我死死盯着他逐渐慌张的神色,竟生出些可悲的期待。
或许,他能想起对我的爱。
放我离开。
阮晚晚却上前,挽住他的手臂:
“庭州,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只要让阮念安魂飞魄散,她就再不能缠着你,让你日夜不得安宁。”
谢庭州身形一晃。
随后,他逼着自己与我对视。
在我眼睛底下,将我的尸骨丢进大坑,拿出火折子。
火光倒映出他决绝的眼神。
“阮念安,我被你困了十年。”
“所有人都在说我如何如何爱过你,可为什么我只觉得痛苦挣扎。”
“或许杀了你,一切都会好起来。”
火光落在坑中,燃起一片红光。
他也支撑不住,本就已经弯下的腰慢慢塌下去。
整个人跪在地上,腹中翻江倒海,心如刀绞。
每一寸骨头都是痛的,却不知缘由。
火焰越来越高。
谢庭州望着我,不知不觉就落了泪。
他伸出手,手指却穿过了我的魂体。
我眼前也是一片朦胧。
“谢庭州。”
“我成全你。也希望你,不要后悔。”
“祝你和晚晚举案齐眉,和美一生。”
这是十年来,我第一次祝福他和别人。
再没有一分对谢庭州的不舍。
当看到我的魂体消散于火光中,
谢庭州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嗡鸣起来。
耳边的骨头很疼,疼得他视线模糊,泪流不止。
他跪在地上,紧紧蜷缩。
突然哇地一下,吐出满地鲜血。
血泊中,是一只早已死去的蛊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