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踢过轿门,跨过火盆,便是拜天地。
我不想看。
可我棺椁尚未入土,连离开这方天地都做不到。
飘到堂前,我愣住了。
喜娘手上捧着我早已被挪走的牌位。
十年了,谢庭州那样恨我。
为何还要留着我?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竟有几分紧张。
惑心蛊骗得了记忆,却骗不了心吧?
喜娘面色严肃,捧上牌位。
“公子,都按大师说的安排了。”
“今日辞旧迎新,念安小姐的东西都已烧了,只剩灵位要您亲自处置。”
期待戛然而止。
他留着我,是为了辞旧。
我只是一个活着招他烦他,死了也要缠着他的旧人。
而新人,站在他身侧,言笑晏晏。
听着他一字一顿地发誓:“海枯石烂,此情不悔。”
十年前,我也听过这句话。
可如今,他悔了。
阮晚晚抢过牌位,高高扬起。
砰地一声。
“念安姐姐可是你的白月光,我这样你不生气?”
“生气。”
谢庭州握住她的手,笑着说:“气你太小心,砸得不够响,不吉利。”
“光是这样,怎么能赶走恶鬼,庇佑我们的姻缘呢?”
阮晚晚笑得更得意。
她抬起脚,用力踹了下去。
牌位不堪重负,从中间裂开。
我的魂体随之受损,痛得蜷缩成一团。
冷汗淋漓,眩晕阵阵。
过了片刻,才从余光中看见,
一枚招魂佩掉了出来。
满室哗然。
谢夫人变了脸色,从圈椅上弹起,紧张地看着谢庭州。
“你……怎么样,没有想起什么吧?”
阮晚晚也白了嘴唇,拽住谢庭州的衣袖。
“庭州哥哥,你记得这个吗?”
“嗯。”
谢庭州看见了我眼中的惊喜。
也能听见我狂跳的心。
可他只是平静地上前,将玉佩掰成两半。
“从前我昏了头,想过用招魂术将她的魂魄寄托在这枚玉佩中。”
“如今想来,真是疯了。”
谢夫人欲言又止,缓缓坐回去。
只是眼底,更多了几分痛色。
“这样……也好,也好。”
我闭上眼,喉头满是铁锈味。
原来想让他好好活,付出的代价这么大。
碎裂的玉佩握在手心,血沁了出来。
谢庭州愣怔地看着,直到阮晚晚担忧地看过来。
他主动松开手。
碎玉砸在地上,粉碎。
“这样才干净。”
他低声说完,脸上却不见笑意,
而是迷茫。
幸而乐声再起,打断他的思绪。
刚要弯腰下拜,却听得宾客中一阵喧闹。
阮晚晚的视线落在偷跑出来的白猫上。
那是雪团。
从前阮晚晚受不得猫毛,我便托谢庭州替我照料。
谢庭州看了一眼,扬手让人赶走。
阮晚晚的丫鬟干脆抬脚,重重一踹。
雪团叫得凄厉哀切。
我心如刀绞。
“她很乖的不会捣乱,别打她。”
雪团从小胆小,只肯我和谢庭州近身。
后来我病重,谢庭州日日抱着她来给我瞧:
“街口算卦的老人说了,猫占子女宫,雪团便如我们的女儿一般。等你好起来,我们就成亲。雪团之后,我们还会有更多孩子。”
如今,他任由雪团惨叫,无动于衷。
见阮晚晚怕得颤抖,更是冷声道:
“拖出去处理了。”
“别……”
“这可是姐姐的爱宠。”
“**而已。”
“比不得我的晚晚珍贵。今日辞旧迎新,合该处理干净。”
谢庭州抬眼,目光中只剩决绝。
不只是处理猫和牌位。
还要处理我这个缠着他,让他不得幸福的恶鬼。
撑着最后一分气力追出去,
我只看见满地鲜血。
而阮晚晚瞥见那团血,喜不自胜。
雪团聪慧,识得**过她的阮晚晚的气味。
每次见了她,都会弓背恐吓。
阮晚晚分明是借今日的机会,杀猫出气!
谢庭州经过我身边,忽然回过头。
他瞥见我眼底恨意,莫名觉得心慌。
可再细细回想,便只觉得心乱如麻。
“来人,去请护国寺大师来除祟,免得有些人阴魂不散!”
他拂袖而去,依旧未得半分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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