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接下来的三日,沁芳院的动作从未停歇。
柳氏急于将财物脱手,行事愈发急躁。白日里,周嬷嬷借着采买的由头外出,频频与柳家派来的中间人接头;到了深夜,侧门的马车依旧络绎不绝。金银玉器、名家字画、贵重药材,一批批借着“馈赠娘家”的名义,悄然运出侯府。
柳氏自以为做得滴水不漏,却百密一疏。
她要将城外三处田庄过户给娘家旁支,需要找府里的老账房帮忙誊抄契书副本。这位老账房素来耿直,平日里便对柳氏暗中截留府中收益颇有微词,只是碍于主母身份,不敢多言。
那日黄昏,周嬷嬷拿着修改好的地契,寻到老账房,要求他誊写新的契书,还要将旧契的记录从府中底册抹去。老账房心中起疑,假意应承,趁周嬷嬷转身取茶的间隙,悄悄将新旧两份地契的关键信息,抄录在了一张密纸上。
此事,恰好被苏晚卿安插在账房附近的暗线看在眼里。
当夜,那一张记着地契信息的密纸,辗转送到了晚卿的手中。
烛火摇曳,苏晚卿展开那张小纸,上面字迹潦草,清清楚楚写着三处田庄的地界、原本归属,以及新过户的柳家旁支人名。除此之外,暗线还寻到了柳氏变卖古董的中间人线索,还有近几日马车运送货物的签收底单,上面有周嬷嬷的印章印记。
青黛站在一旁,看着纸上的内容,心头一紧:“姑娘,这下证据齐全了。地契、签收底单、中间人线索,样样都有。”
苏晚卿指尖抚过纸面,神色沉静。
“柳氏以为把产业过户到娘家名下,便可以高枕无忧。可这些田庄,原本是苏家祖上的产业,是侯府公产,她借着主母身份私占,又暗中转移过户,这已是侵吞公产。”
“只是,侯爷性子重颜面。若是直接将这些证据摆到他面前,一旦闹开,整个苏侯府都会沦为京中笑柄。”苏晚卿垂眸思索,“柳氏经营多年,在府中党羽不少,若是骤然发难,难保不会狗急跳墙,牵连苏明姝,甚至反过来散播流言污蔑我。”
青黛眉头紧锁:“那该如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把苏家的财物尽数搬走。”
苏晚卿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不急着当众揭发。先把这些证据妥善收好。明日,我寻个机会,单独面见父亲。不吵不闹,只将实情摆在他面前。”
她心中十分清楚,苏侯对柳氏尚有几分夫妻情分,也顾及侯府体面。若是当众对峙,只会逼得苏侯为了家族脸面,大事化小。唯有私下禀明,让他亲眼看见确凿证据,才会真正动怒。
可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是府中丫鬟匆匆来报。
“姑娘,侯爷派人过来传话,请您去前厅一趟。说是,要与您商议增补嫁妆一事。”
苏晚卿眸光微顿。
苏侯心中愧疚,想要用丰厚嫁妆弥补她婚约破碎的委屈。可此刻,柳氏转移私产的铁证握在自己手中,这一桩事,已经迫在眉睫。
前厅灯火通明,苏侯端坐于主位,神色怅然。而另一边,柳氏也已经接到消息,匆匆赶来前厅。她尚且不知,自己苦心谋划转移私产的所有破绽,已经尽数落到了苏晚卿的手里。
一场关于侯府财物、后宅权柄的交锋,即将在厅堂之上,缓缓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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