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苏晚卿敛了神色,将密纸与底单尽数收进袖中,拢得严实,才跟着传信丫鬟移步往前厅。
一路穿过回廊,秋风卷起满地海棠残瓣,簌簌打在裙角。她面上不见半分波澜,可心底已然盘算妥当。今日前厅,不宜当众撕破脸皮,可也绝不能任由柳氏继续欺瞒。
踏入前厅之时,柳氏正立在苏侯身侧,眉眼温婉,一副忧心女儿的模样。见苏晚卿进来,她立刻扬起柔和的笑意,上前半步:“晚卿来了,快过来坐。侯爷念你受了委屈,想要为你添上丰厚嫁妆,也好叫你往后日子宽裕些。”
这番话说得大方得体,听在旁人耳中,只当是继母体恤嫡女。
苏晚卿微微屈膝行礼,从容落座,目光淡淡扫过柳氏。
柳氏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莫名一慌,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却很快掩饰过去,转头对着苏侯柔声说道:“侯爷,晚卿此番遭遇退婚,难免惹人闲话。嫁妆若是丰厚,也能堵一堵京中悠悠众口。只是府中近日开销颇大,库房之中的珍宝田产,也需细细斟酌,切莫铺张浪费,免得落人口实。”
她这番话,看似为苏家着想,实则是在旁敲侧击,暗示府中财物紧张,不宜大肆增补嫁妆,暗中也在试探苏侯的底线。
苏侯闻言,眉头微蹙,看向苏晚卿:“晚卿,你心中可有什么想要的?田地、铺面,或是金银珠宝,你只管开口,为父都可为你备下。”
苏晚卿抬眸,没有先提嫁妆,反而语气平和地开口:“父亲,女儿多谢父亲体恤。只是女儿今日前来,有一事,想先向父亲禀明。”
柳氏脸色骤然一变,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插话:“晚卿,有什么事,不如稍后再说?今**是商议你的嫁妆,何必提起旁的琐事。”
“并非琐事。”苏晚卿目光沉静,直视苏侯,“此事关乎苏家公产,不得不说。”
苏侯神色一凛:“你讲。”
柳氏浑身紧绷,手心沁出冷汗,强作镇定:“侯爷,晚卿许是听了外头的流言,心生猜忌,府中一切账目清清楚楚,哪里会有什么不妥。”
苏晚卿没有理会柳氏的阻拦,缓缓从袖中取出那几张密纸与签收底单,双手捧着,递到苏侯案前。
“父亲,这是账房先生暗中抄录的田庄契**录,还有近几日沁芳院往外运送物件的签收凭据。”
苏侯伸手拿起纸张,逐行看去。
起初他尚且神色平淡,可越往下看,面色一点点沉下去。纸上清清楚楚记着三处苏家祖产田庄,原本归属侯府公中,如今却被悄然过户到柳氏娘家旁支名下。后面的签收底单,密密麻麻记着夜夜送出侯府的箱笼,落款皆是周嬷嬷的印记。
厅堂之内,空气瞬间凝滞。
柳氏见证据摆在眼前,再也装不出温婉模样,身子微微发抖,急忙上前想要抢夺纸张:“这是伪造的!定是有人故意构陷我!”
“夫人,休得放肆。”苏侯沉声喝止,目光锐利地看向柳氏,“这些是账房亲笔所抄,还有运送的底单,岂是可以随意伪造?”
柳氏脸色惨白,慌忙辩解:“侯爷,那些田庄,是我娘家赠予我的私产!那些箱子,不过是我送给娘家亲戚的寻常旧物,哪里是什么侵吞公产!”
“若是私产,为何要抹去府中底册记录?”苏晚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是寻常旧物,为何要深夜遣车,分批转运,还要寻中间人变卖古董?夫人,你若心中坦荡,为何要这般遮遮掩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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