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原来,那是握枪的人,是杀惯了人的人,才站得出的样子。
这些画面,此刻全挤在一处,乱糟糟的,像要把她整个人掀翻。她越是想看清楚那面具底下的眼睛,胸口那道旧伤,就越疼。
“殿下!走啊!”身后传来维克变了调的声音,混在风声和砍杀声里,远得像隔着水。
她没有动。
那熟悉的感觉,像一根细线,从黑暗里伸过来,一圈一圈,勒住她的脚。她知道该跑,可她的腿不听使唤。她想看清楚那张面具底下的脸,可那目孔里只有两团跳动的火。
影子里的长枪动了。
那一枪带着愤怒,带着恨,直直朝她刺来。
艾莉薇娅看见了枪来的方向。她下意识抬手起盾。这个动作,一年里她做过几万次,快得不过脑子。可那面圣光盾只来得及亮起一半,枪尖就刺穿了那层光,像刺穿一层薄纸。
她能感到那层光碎掉的地方,正对在自己旧伤的那一侧。那一年来怎么都补不上的缺口,终于被这一枪,从外头捅了进来。
然后,是胸口。一阵剧痛。
那杆枪没入她身体的一刻,她听见了一种声音。说不清是骨头的、血的,还是什么更远的声音。一年来爬满她伤口的冷,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名字。
她低头,看见那截从自己胸口透出来的枪杆。锈色的铁,沾着她的血,铁身上隐隐泛着一层暗紫。
她被钉在身后的断墙上。
血沿着枪杆,一滴一滴往下掉。每一滴落下去,都带着热度,又很快被夜风吹冷。她数不清自己流了多少血,只觉得身子一点点凉下去,凉得和那一年里的每一个夜一样。
那种冷,不是从外头来的。
是从那杆枪进去的口子,从旧伤那年就埋下的根,一点一点,往四肢百骸蔓延。像有谁往她的血里,倒进了一整条紫金矿脉。
她想呼吸。可每吸一口气,胸口就漏进去一口风。那风是冷的,冷得像从紫金矿脉的最深处刮上来的,一路刮进她的肺里。
血不仅从前胸,也从后背,一并往外淌。
她分不清哪边流得更多。她只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空下去。先空的是力气,然后是暖意,最后是那些乱糟糟、又舍不得丢的念头。
都顺着那杆枪,流出去了。
那边的白光轰然涨起。
凯南的嘶吼被光声吞掉了一半。白光把六个人的影子投在营地的夜空里,拉得很长。维克扑到光的最边上,朝她伸出手,在喊着什么。她听不见。那光把一切声音都吃掉了。
她看见他的嘴形,是那两个字:殿下。
她想朝光走。她想伸手。可她动不了。痛顺着血往全身走,像有无数根针,从胸口一路扎到指尖。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一回,没有补上。
然后,光塌了。
法器的圣纹寸寸碎裂,碎成暗色的粉末。粉末扬起来,被风一卷,就散了。维克和凯南的身影,还有那几道她记了名字的、熟悉的脸,全被白光吞进去,只在营地的夜空里亮了一下。
凯南的半句吼声,留在光的另一头,再也没有传过来。
门没有了。
维克最后的身影消失在白光里。他还保持着向前伸手的姿势。那只手,终究没有够到她。
风从营地中间穿过去,把那些圣晶石的粉末卷起来。粉末在火光里亮了一下。
光灭了。
传送阵把他们送走了,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