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她把它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身后那两条圣纹,还差得远;身后那几条命,还等着她。
这半刻钟,从来没有这么长过。
每一瞬,她都觉着自己撑不住了。可下一瞬,她又站了起来。左肩的冷,胸口的闷,虎口的血,全都拧成一股,逼着她把剑握下去,再把盾抬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也许不是力气,是身后的那两条圣纹,是那几条还在喘着气的命,是那份名单上、她一个一个记在心里的名字。
充能到一半,艾莉薇娅把圣光灌进法器。
那道光涨了一圈。她的力气顺着阵纹,一寸一寸地往外流。左肩的旧伤像被撕开一道口子,冷和痛绞在一起,一路绞到她的心口。她能感觉到脚底的地面在晃,也不知道是腿软,还是大营真的在摇。
眼前一阵一阵地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喊杀声都远了。
她想起医师当年说过的话:你的伤,最忌讳的就是强行使用圣光。
她从没听过。
她没有停。
这具法器,是他们回家的唯一指望。烧就烧吧,她想。烧完了,也认了。痛的这一年,也不差这一回了。
阵盘的光涨到第三圈的时候,外围的攻势忽然缓了一缓。
火把的人浪停住了。
满营的火,忽然都静了下来。先前还乱成一片的喊杀声、马蹄声、铁器相撞声,全像被谁掐住了脖子。人潮朝两边退,退出一条笔直的道。
那种静,比先前的乱,更叫她心里发毛。
她听见了自己的呼吸,一声一声,粗得像拉风箱。也听见了另一个人,从那条道尽头,一步一步走来的脚步。
艾莉薇娅抬起头。火光太亮,人影像海一样涌过来,又忽然停住,像被什么人从中间劈开。那些人影朝两边让开,让出了一条窄窄的道。
道的那一头,站着一道影子。
她心里忽地一沉,说不上为什么。胸口那道旧伤,毫无来由地疼了一下。
“殿下!”凯南在她身后吼,“够了!进来!”
就是这个时候,她看见了火光里的那个人。
那个人站在外院的石阶上,提着一杆长枪,枪尖垂地,在石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他没有动,像一道被裁出来的影子,钉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
艾莉薇娅愣住了。
充能的光已经在她身后亮起来,白光把她的影子往前拉,拉得老长。可她一直扭着头,看那道影子。满营的刀和火在她身后烧,喊杀声、马蹄声、号角,乱成一片,偏偏是这个人,在她眼睛里烧出了一个洞。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明明没见过这张脸,可她就是觉得,自己认识他。认识那道影子的站姿,认识那杆枪垂下去的角度。那种熟悉,从旧伤最深的地方浮起来,又凉,又扎人。
就那一瞬,她甚至忘了胸口前一秒还在翻涌的疼,忘了身后那几条命,忘了一整年的恨。
她像被人定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
她想起的,全是些不相干的事。
火堆边,他笨拙地为她挡风的样子。他学她的口音,说神族官话时那点生硬的尾音。还有那一夜,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呵了一口气,对她说:以后就不冷了。
这样的站姿,她其实见过。
在那些一起赶路的日子里,他站的时候,总把重心压在后脚,肩膀微微朝前,像随时准备挡在什么前面。她那时不懂,只觉着他护在自己身前的样子,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