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快步迎上来，伸手就去拍他肩膀上厚厚一层的积雪，嘴里絮絮叨叨地数落：“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天都黑透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拍雪的手在他肩头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是热乎的、活蹦乱跳的。
陈远把柴火往院墙根一靠，空出手来把腰后那只野鸡摘下来，拎到她面前晃了晃：“顺道打了只鸡。你看，肥不肥？”
林晓婉看着那只毛色油亮的野鸡，又好气又好笑，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你，你这人真是，让你去找柴火，你倒好，又弄回来一只鸡！”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力道跟挠**差不多。
“赶紧进屋，小妞醒了直喊小叔，我哄了半天才又睡着。你这一身雪，别把孩子冻着了！”
陈远嗯了一声，弯腰扛起柴火往院里走。
经过林晓婉身边的时候，他听见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下次别这么晚回来了……我害怕。”
那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儿小姑娘似的委屈，跟白天那个麻利地烧火做饭、照顾小妞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远脚步顿了一瞬，偏头看了她一眼，火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照着她微微泛红的侧脸。
“知道了。”
陈远回道，语气听着随意，可那两个字落在雪地里，沉甸甸的，带着点儿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
林晓婉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进了屋，顺手把门栓插上，将满天的风雪和黑暗一并关在了外头。
屋里灶膛的火还没灭，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陈远把柴火码好，脱下那顶破了边的毡帽，帽檐上化了的雪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
林晓婉站在他面前踮着脚，用袖口给他擦了擦，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百遍。
炕上，小妞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小叔，打兔子，又沉沉睡了过去。
陈远看着她蜷成一小团的身子，又看了看林晓婉被灶火映得柔和的侧脸，忽然觉得这间破屋，好像没那么破了。
柴火烧得旺旺的，炕被焐得滚烫，连炕梢那几块原本冰凉透骨的土坯都透出了热乎气。
陈远用雪搓了两把脸，冷水激得他精神一振。
他转过身，正撞见林晓婉站在炕沿边上，捏着被角犹豫不定。
炕其实不大，统共也就够躺三个人挤一挤。
白天的时候小妞占了中间，倒还好说，可眼下这丫头睡得四仰八叉的，占了半铺炕，剩下的地方陈远和林晓婉要是都躺上去，那就得肩膀挨着肩膀，腿碰着腿。
林晓婉的脸被灶膛的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她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被角，半天没说话。
煤油灯昏黄的光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抿着的嘴唇泛着水润的粉色。
陈远走过去，把炕上的破棉絮抖了抖，铺平了，又把自己那件棉袄脱下来盖在小妞身上。
他转头看了林晓婉一眼，语气尽量放得随意：“愣着干啥，上来睡啊，炕热乎着呢。”
林晓婉嗯了一声，磨磨蹭蹭地踢掉脚上那双磨穿了底的布鞋，侧着身子爬上炕，缩在最靠墙的那一头，背对着陈远。
那姿势僵得像块石板，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
陈远吹了煤油灯。
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灶膛里残余的火星子透过铁锅的缝隙漏出几丝微弱的光。
窗外北风呼呼地刮，打在窗户纸上扑棱棱地响。
黑暗里，陈远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仰面躺在炕上，胳膊贴着炕席，能感觉到身边那个女人紧绷的身子，隔着不过一掌宽的空隙，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儿混着灶火的烟气飘过来，意外地好闻。
他偏了偏头。
炕虽暗，但天眼术的感知不需要光，他能看到林晓婉蜷成一团的轮廓，脊背微微弓着，两只手攥在胸前，指节都捏白了。
她紧张，比他紧张得多。
“冷吗？”
陈远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低哑。
林晓婉的身子微微一颤，半天才细声细气地答：“不，不冷……炕挺热的。”
“被子薄，你过来点儿，别贴着墙，墙根渗寒气。”
林晓婉没动。
陈远等了几息，索性自己往墙那边挪了挪，胳膊贴上了她的后背。
隔着一层薄薄的粗布棉衣，他感觉到她的脊背猛地绷紧了，像拉满了的弓弦。
陈远没退。
他把胳膊从她腰侧绕过去，掌心贴着她的小腹，轻轻一带，将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林晓婉呀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身子僵得都快打颤了。
“别怕。”
陈远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呼出的热气扑在她发间，“我搂着你睡，暖和。”
林晓婉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心跳擂鼓似的，隔着两层衣裳都能感觉到那种急促的搏动。
她的手还攥在胸前，指节泛白，但身子却慢慢软了那么一点点，像冰封的河面在春日的暖阳下悄无声息地裂了道缝。
陈远抱着她，心里头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女人太瘦了，腰细得他两只手几乎能合拢，肩膀窄窄的，缩在他怀里像只受了惊的雏鸟。
可偏偏又是这种纤细，让他想起前世在边境小城见过的那种南方的竹，看着柔柔弱弱的，风一吹就弯，可弯完了又直起来，韧得很。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鼻尖碰到他的锁骨，凉凉的。
但她的耳廓贴着他的下巴，被他呼出的热气焐得渐渐发烫。
黑暗中，陈远的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感觉那层粗布棉衣底下细瘦的腰肢正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挠了一下，**的，带着一点热意往上拱。
这女人长得是真的好看，那种好看在村里人不值一提，甚至是被嫌弃的，可搁在他眼里，从眉眼到下颌的线条都精致得不像这穷乡僻壤能养出来的。
他搂着她的那只手轻轻动了动，指尖隔着衣料，感受到她腰侧的弧度，细归细，可该有肉的地方……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入手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