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抬起头看他。
白天我是他连招呼都不打的员工，晚上我是他见不得光的**。
我突然想起五年前领证那天，他说“等我站稳就公开”时的表情。
原来他说的站稳，是站到今天这个位置，然后告诉我：
公开是奢侈，藏着才是他赏我的恩典。
“裴**”三个字，在他嘴里从来不是身份。
是施舍。
他大概以为我在考虑，目光里甚至带上了两分期待。
“既然有那么多人想要裴**这个位置，我让出来，不是刚刚好？”
我声音平静无波。
裴知许的笑僵在了脸上。
办公室安静的能听见他咽口水的声音。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着后退，撞在柜子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这些年，你吃的、用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我的？”
“请你认清楚，你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是我给的，你拿什么跟我谈离婚。”
我点头。
“你说的对，是该让你看清楚，你能有今天究竟是因为谁。”
我望向展架上摆着的那张精装专辑封面，烫金的两个名字并排印着：
苏念，裴知许。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苏念闷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裴总？你们没事吧？”
裴知许还没来及开口，我已经先一步走过去，拉开了门。
苏念站在门口，看见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随即又换上那副无辜的笑。
“我听到动静，不放心......”
“你来的正好。”
我打断她，“苏念，我问你，当年那张专辑的词曲，是你写的吗？”
她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当然是我写的呀。”
“是吗？”我看着她，“那首主打歌，你写的时候，改了几次？”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压下去。
“都过去那么久了，谁还记得改了几次。那阵子为了写它，我熬了好几个通宵。”
好笑。
她能面不改色地说出熬了好几个通宵。
“够了！”
裴知许走过来，把我挡开。
“你又抽什么疯？”
苏念适时红了眼眶，扯了扯他的袖子。
“裴总，你别怪夏禾，她母亲刚刚去世，可能就是心情不好。”
周围窃窃私语的议论在这一刻跟着变成了一声声讨伐。
“夏禾你怎么回事？平时专业能力平平无奇，今天怎么这么冲？”
“嫉妒呗，看苏念姐的成绩摆在这，她眼红。”
“你该不会是想说那张专辑是你写的吧，你有那本事？”
“还是你暗恋裴总爱而不得，想拆散他和苏念姐。”
一句接一句，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最后一道声音，从人群里飘出来。
“不能因为你死了妈，就来这里撒泼吧。”
所有人一下安静了。
我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我慢慢转过头，看向裴知许。
“你就让他们这么说我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皱了皱眉，扫了一圈工位，语气平淡。
“行了，都散了吧。”
“夏禾，你也少说两句。”
我觉得不可思议，又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失望透了顶，整个人反而平静下来。
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
蹲下，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那里压着一个泛黄的牛皮纸文件袋，压了三年。
我抱着它，走回裴知许面前。
他皱眉：“你又要......”
没等他说完，我解开袋口的绳。
手一倒，里面的东西“哗啦”散了一地。
一沓泛黄的纸，每一页都是都是我的笔迹。
改过的、划掉的、重写的，密密麻麻。
裴知许低头，看着散在他脚边的那一地纸，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