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这一沓东西都是三年前，我匿名寄出专辑之前留下的原稿。”
我盯着裴知许，“这首主打歌，我写了十三遍。”
我弯下腰，捡起最上面那张纸。
“第十三遍敲定那天，是凌晨四点，我冻得手指打颤，在纸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这遍应该行了。”
“这首，是那阵子我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半夜爬起来改的副歌。”
“还有这一首，是我妈开始生病那阵写的，我一边守夜一边填词。”
我一张一张捡，整个办公室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裴知许始终没有抬头。
他喉结动了动，手指攥紧了又松开。
“胡说！”
苏念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
“几张纸而已，谁知道是不是你后来补写的？”
“凭这个怎么可能证明专辑是你写的？”
我直起身，看着她。
“发送邮件的记录还在我电脑里。”
苏念转身拽住裴知许的胳膊，声音又软又急。
“裴总，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见不得我好......”
话没说完，裴知许甩开她的手，没看她。
“我明明记得，你连乐器都很少碰，怎么会写曲？”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笑了。
“裴知许，你说这话之前，自己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我怕我表现的太多会抢了你的风头。所以替你让了路。这张专辑我为什么要选择匿名发给你，那时候我希望等你站上领奖台那天不用感激任何人，也不用被任何人拿捏。”
裴知许站在原地，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人群里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只是这一次，风向变了。
“原来那张专辑真是夏禾写的？那苏念......也太不要脸了吧。”
“抢人家三年的署名，还倒打一耙。”
“夏禾也是能够忍的，明明那么有才，却被当透明人那么久，愣是一句怨言没有。”
声音越说越大。
“裴总也是，还是专业原创歌手，自己身边人写的歌都认不出来。”
“还护着苏念，这几年他对苏念怎么样，全公司都看在眼里。”
“但是夏禾为什么那么甘愿为裴总牺牲啊，他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啊？”
我站在原地，听着一句句“仗义执言”，觉得特别荒诞。
就在十分钟前，同样是这些人，还在骂我专业平平，嫉妒成性。
苏念还想反驳，被裴知许一个眼神钉在原地，终究没敢出声。
我把捡起来的稿件又重新装回到牛皮纸袋，递给他。
“署名的事我不追究了。”
“反正你欠我的从来也不是一个署名。”
我转过身，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他沙哑的声音，像是重新找回了一点力气。
“夏禾......”
他顿了顿。
“你不想要回署名，那你想要什么？”
他话里的意思我听懂了。
补偿。
只要我想要，他欠我的，大概都能折算一个价码。
可时至今日，关于他的一切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想要的只有离开他。
“我想要你在离婚协议书把字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