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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那句话落下,满厅死寂。
沈惊寒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容家族叔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明鉴!容家公子虽犯了错,可绝无私卖军粮、构陷太傅之事啊!”
长公主冷冷看他。
“本宫说过,御史台自会查。”
她身后的女官上前,将一只封好的木匣放到桌上。
“这是姜夫人当年留下的玉佩,也是本宫旧物。”
沈惊寒盯着那枚玉佩,声音发沉。
“殿下,姜案牵连甚广,贸然重审,只怕会惊动朝堂。”
长公主终于正眼看他。
“沈将军如今倒知道牵连甚广。”
“容家子犯军规时,你跪在宫门前求恩,可曾想过军法不可私情干预?”
“姜太傅蒙冤时,你一句朝堂之事自有法度,便将妻子拒在门外。”
“如今本宫按法度重审,你反倒怕惊动朝堂?”
沈惊寒唇线绷紧,没再说话。
长公主转向我。
“和离书可落印了?”
我把那张纸呈上去。
“落了。”
“那便今日送官府销档。”
沈惊寒猛地抬眼。
“殿下,这是臣的家事。”
长公主笑了一声。
“你用军功替容家求恩时,怎么不说家事?”
“今日和离,是姜月杳自请,也是你亲手落印。往后若再纠缠,便是你沈家失格。”
我垂眼。
“多谢殿下。”
长公主看向桌上的账册。
“这些年姜家贴补沈府的银钱,也一并清算了。”
我俯身应答。
“是。”
“既已和离,自然该两清。”
沈惊寒眼底浮出怒意。
“姜月杳,你当真要做到这个地步?”
容栀突然哭道。
“姜姐姐,惊寒哥哥也是一时心急,你何必逼他?”
我看向她。
“我逼他?”
“容姑娘哭着让他跪求恩典时,不叫逼迫。”
“我拿回嫁妆、替父亲求审,便叫逼他?”
容栀脸色一白。
长公主淡淡道。
“容姑娘既心疼沈将军,不如替容家先把姜家的账补上。”
容栀顿时噤声。
出了沈府,青鸢低声问:“姑娘,去哪里?”
我把和离书收进袖中。
“先去官府落档。”
“再去天牢见父亲。”
她眼圈一下红了。
“以后,奴婢是不是该改口叫姑娘了?”
我笑了笑。
“叫姑娘吧。”
夫人二字,我已经不想要了。
从官府销档后,我去了天牢。
狱卒得了长公主府的名帖,不敢阻拦,只低声道。
“姜姑娘,太傅身子不好,说话莫要太久。”
父亲瘦得几乎脱了形,手腕上锁着铁链。
他听见我的声音,艰难抬头。
“月杳?”
我跪在门外。
“爹,我已和沈惊寒和离。”
父亲怔了许久,眼眶慢慢红了。
“好。”
我把今日之事一一告诉他。
父亲听见长公主时,沉默很久。
“***到底还是把玉佩留给你了。”
我哽声道。
“爹,从前我是不是太蠢了?我明明有路,却非要去求一个不肯救我的人。”
父亲摇头。
“人这一生,总要摔一次,才知道谁是石头,谁是路。”
我把手伸进铁门缝里,握住他的指尖。
“御史台会重审。”
“爹,你再撑一撑。”
父亲看着我,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光。
“好。”
离开天牢时,夜雨落了下来。
青鸢替我撑伞。
我站在雨中,突然想起白马寺那三千级石阶。
从前我以为,走到佛前,**就会给我一条生路。
如今才知,生路从来不是求来的。
是自己割开血肉,硬生生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