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二日一早,我去了城南别院。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陪嫁小院。
我让青鸢挂上新的匾额。
不写姜宅,只写梨雪院。
院子虽小,却干净。
账房、铺面掌柜、田庄管事陆续赶来时,我正坐在廊下翻账。
我合上账册。
“从今日起,姜家所有铺子与沈府断账。”
“沈府若要取药、取银、取布,照市价现结。”
“过去三年垫出的七万六千两,列清明细,三日内送去沈府。”
众人面面相觑。
老掌柜犹豫道。
“姑娘,沈将军那边若是不认。”
我看向他。
“有账,有印,有收据。”
“他若不认,就让官府认。”
老掌柜这才低头。
“是。”
处理完嫁妆,我又打开父亲旧案的卷宗。
父亲当年奉旨清查北境军粮,查到半途突然被人参了一本。
罪名是私通边商、**军粮、暗递军情。
可父亲一生清正,连家中多收半两租银都要退回去,又怎会碰军粮。
长公主派来的女官名唤素问。
她将一册暗账放到我面前。
“殿下查到,当年北境军粮账上有三批粮不翼而飞。”
“明面上签押的是姜太傅,可这签押笔迹有异。”
我仔细看去。
那签名乍看极像父亲,可最后一笔收得太急。
父亲写字端正,收锋从不虚浮。
我指尖顿住。
“这是伪造的。”
素问点头。
“殿下也是这样想。”
“还有一名押粮小吏,当年案发后突然辞官归乡。”
“公主府的人已经去寻,若能找到他,便能证明姜太傅没有亲自签收那三批粮。”
我看着她
“容家呢?”
素问看了我一眼。
“其中一批粮,最后流向了容家旁支名下的商行。”
“容家公子此次所谓误传军令,正巧也与那条粮道有关。”
我终于明白。
容栀为什么日日在沈惊寒面前哭。
她不是单纯怕兄长出事。
她怕的是姜案一翻,容家的旧账也会被翻出来。
傍晚,沈惊寒来了。
青鸢冷着脸道。
“姑娘不想见。”
沈惊寒的声音隔着院门传来。
“姜月杳,我有话同你说。”
我没有抬头。
“将军若为账而来,账册已经送去沈府。”
“若为姜案而来,御史台会查。”
外头静了一瞬。
沈惊寒道。
“我替你查。”
我扶着青鸢的手走到院门前。
隔着半开的门,我看见沈惊寒一身常服,眉眼疲惫。
“那我跪在你书房外一夜时,你为何不查?”
他喉结滚了滚。
“那时。”
“那时容栀说,我父亲若真无辜,自有**还他公道。”
沈惊寒脸色微白。
“姜月杳,案子不是儿戏。”
“你若执意递上去,容家、沈家,都会被卷进去。”
“那就卷。”
院门缓缓关上。
最后一眼,我看见沈惊寒站在门外,脸色苍白得近乎狼狈。
从前他总说我不懂朝堂。
可我如今懂了。
有些人不是不能帮你。
只是刀没落到他身上时,他觉得你的疼不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