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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前厅很热闹。
容家送来十几箱谢礼,红绸堆满院子。
我进去时,厅中说笑声停了一瞬。
容家族叔忙举杯打圆场。
“沈将军重情重义,为我容家跑这一趟,我容家上下都记在心里。”
我环视一圈,让青鸢把账册放到桌上。
“既然诸位都在,正好替我做个见证。”
“容家兄长犯了军规,将军肯跪在宫门前,以十年军功换他一条生路。”
“我父亲奉旨督查北境军粮,却被人伪造书信,扣上通敌之罪,如今在天牢里熬了三个月。”
“论亲疏,他是将军岳父。”
“论情分,姜家三年替沈府贴补银钱,没让沈家在人前短过一分体面。”
沈惊寒猛地放下茶盏。
“姜月杳,你疯了不成。”
我把账册往前推了推。
“今日只求将军以沈家名义递折,请陛下重审姜太傅旧案。”
厅内一片死寂。
容栀眼眶顿时红了。
“姜姐姐,今日是容家谢恩的日子,你何必。”
我看向她。
“容姑娘为兄长求恩时,想来也该明白,骨肉二字有多重。”
她脸色一白,没再说下去。
沈惊寒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姜太傅一案牵连甚广,我若贸然上折,便是把沈家满门都架到刀口上。”
我从袖中拿出和离书,又取下沈家主母玉牌。
“将军既不愿为我父亲上折,那便在这和离书上落印吧。”
沈惊寒眼神一沉。
“你拿和离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两清。”
“姜家的案子若真如将军所说牵连甚广,我不能拖累沈家。”
沈惊寒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姜月杳,你算计到这一步,是不是就等着我低头?”
我疼得眼前发白,却仍看着他。
“我说了,你不必低头。”
“你为容家跪过的膝,我不要了。”
沈惊寒突然冷笑。
“好。”
他让管家取来私印,朱印重重落下。
“这道印落下,你我便再无转圜。”
“日后你父亲的事情,你也别哭着回来求我。”
我还未开口,门外传来一道清冷女声。
“谁说姜太傅无人可救?”
满厅人齐齐回头。
长公主一身素白宫装,立在门外。
沈惊寒脸色骤变,起身行礼。
“殿下。”
长公主没有看他,只走到我身边。
“本宫来迟了。”
我眼眶一热。
长公主看向满厅谢礼,又看向沈惊寒。
“沈将军好大的体面。”
“能以十年军功替容家求恩,却不肯替自己的岳父递一道折子。”
容栀慌了。
“殿下,您误会了。”
长公主冷冷看她。
“误不误会,御史台自会查。”
她抬手,女官递上一封折子。
“姜太傅当年奉旨督查北境军粮,案中旧账疑点重重。本宫已请御史台重审。”
“至于沈将军以军功干预军法、明知容案有疑仍一力求赦之事,本宫也会一并上报陛下。”
沈惊寒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长公主这才看向我。
“月杳,你父亲从前是个极清正的人。”
“这样的人,不该被困死在天牢,你也不该被困死在沈家。”
我低头,看着和离书上鲜红的印。
困了我三年的枷锁,终于落在掌心。
而沈惊寒站在满厅死寂里,第一次露出了慌色。
我抬眼看他。
“将军,你总说哭也无用,求也无用。”
“你觉得无人能救我父亲。”
“可从今日起,该担心无人能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