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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饭,后半场没人说话。
亲家的人八点多就走了。走的时候,王凤琴的弟媳妇在门口换鞋,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王凤琴和林父留下了,住客房。
九点半,林曼来敲我房间的门。
她换了副脸孔,声音放得软:“妈。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行不行?那些回单,您收回去。以后那三千块,您也不用打了,我们自己能过。”
我坐在床沿,看她。
她又说:“都是一家人,闹出去,对谁都不好。志远在单位还要做人。”
我说:“月饼凉了,能热。人心凉了,热不回来。”
我躺下,把灯关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
十点半,我的手机响了一声。
林家亲友群。去年乐乐***投票,林曼把我拉进去凑人数,后来没踢我。
她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今天中秋,家里出了点事。志远**从老家来,喝了点酒,翻十几年前的旧账,说房子是她买的,逼志远还钱,当着一屋子亲戚掀桌子。曼曼哭了一晚上。做人不能这样。”
底下立刻有人接。一个表姨说,这也太过分了。一个堂舅说,现在有些老人,就是见不得孩子好。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我下床,开灯,把布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小床上。
回单,九张,一张一张拍清楚。
借条,展开,拍清楚。
还有我上个月去银行打的流水,四十八笔,每个月一号,三千块,一笔一笔,红章盖着。
我把照片一张一张发进群里。
我一句话都没说。
群里静了二十分钟。
然后是林曼的舅舅,那个黑脸膛的男人,在群里发了一句:
“曼曼,回单是真的假的?”
林曼没回。
他又发:“我问你,真的假的?”
林曼还是没回。
那天半夜,我起夜,听见主卧里有动静。
志远和林曼在吵。声音压着,听不清词句,只听得出谁都不让谁。
吵到后半夜,没声了。
我躺回床上,迷迷糊糊想,这一夜,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