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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远终于站起来了。
“妈。”他说,“大过节的,有话好说。你先把东西收起来,啊?咱们一家人,回头慢慢说。”
我看着他。
我养了他三十年。他小时候发烧,我背着他走五里地去卫生所。他上大学,学费是我在裁缝铺里一针一**出来的。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说,有话好说。
他媳妇撒了一晚上的谎,他一句话没有。我拿出回单,他说有话好说。
“志远。”我说,“你自己写的东西,还认得吗?”
我从布袋最底下,把那张折成四折的纸拿出来,展开,放在桌上。
借条。
借到母亲许桂香四十六万八,用于购房首付,往后连本带利还。
落款,陈志远。2019年3月14号。
他的脸一下子全白了。
林曼一把抓过去看。她看了两遍,手开始抖。
“借条?”她尖着嗓子,“你还让他写了借条?你早就防着我们?”
“我防的不是我儿子。”我说,“我防的是今天。”
她瞪着我,胸口一起一伏。
“好,好啊。”她说,“你们母子俩,一条心,算计我们林家!”
我说,曼曼,这借条要是用不上,它就在布袋里躺一辈子。是你把它逼出来的。
她还要喊,里屋忽然传来响动。
乐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门口去了。他抱着我那个月饼桶,摇摇晃晃地从门外进来,桶盖被他抠开了。
“我要吃奶奶打的月饼!”他喊,“奶奶打的月饼最好吃!”
林曼正在气头上,回头就吼:“乐乐!放下!”
孩子吓得一哆嗦,月饼桶掉在地上,滚出来两个月饼,滚到墙根。
乐乐哇一声哭了。
我走过去,把月饼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掰开,递给乐乐。
“吃。”我说,“奶奶打的,不脏。”
乐乐一边哭一边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满屋子的大人,看着一个三岁的孩子,吃我从六个小时车程外抱来的月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