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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四号,婆婆一天办了三件事。
上午,她拿退回的定金付了两千块,订了村里的流动酒席,二十桌,一桌五百。中午,她带建民去了县城金店。下午两点三十七,金店开出一张小票:足金项链,四十二克,一万八。
这件事我本来不会知道得这么快。但她晚上在家族群发了语音。
“建民孝顺,明天相亲,大金链子都备上了。四十二克,压手!”
底下二姑问:“嫂子,这项链得两万吧?”
婆婆回:“一万八!我添了一万,建民自己出八千。”
建民自己出八千。
建民三年没上过一天班,兜里常年掏不出五十块。
我把语音一条条截图,连同那条小票。
小票是建民自己发在朋友圈的,配文:男人,就得对自己狠一点。照片里他举着红丝绒盒子,小票压在盒子底下,时间金额拍得清清楚楚。
我朋友圈对他可见。他对我也可见。他不知道。
做完这些,我锁了店门,骑车去了镇上的国土所。
河滩地征地的事,三月村里大喇叭喊过。当时婆婆当着一院子人说,嫁进来的媳妇不算人头,补偿没我的份。
上辈子我信了。
这辈子,她说的每个字,我都要亲眼核对一遍。
办事员是个小姑娘,听我说查征地补偿公示表,很熟练地调出档案。
“河滩地那块,今年三月发的。你是哪个村的?”
“赵家庄。户主赵老栓。”
她翻到那一页,转过来给我看。
补偿名单上,赵家五口人。
赵老栓,王桂香,赵建军,林秀禾,赵建民。
每人,十二万八。
领款签字那一栏,我的名字位置上,签的是王桂香。后面按着一个红手印。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字很丑,笔画发抖,一看就是模仿的。
“这笔是我婆婆代领的?”
小姑娘看了一眼记录。
“对,她说你在外地,回不来,让她代领。按规定代领要委托书的,她拿了户口本和你的手写委托……”
她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看见了我的表情。
三月,我在店里炸了三个月油条,一天没歇。
我说:“能让我拍一下吗?”
“这个要申请……”
我没为难她。我说那我申请复印,走程序。
从国土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给村会计孙茂才打了个电话。
“孙叔,问您个事。河滩地征地,补偿表是您做的吧?”
他顿了一下。
“是。怎么了?”
“没事。”我说,“明天中秋,您来我家吃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