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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这天，天晴得发亮。
早上七点，流动酒席的车进了村。三口大锅，二十张折叠桌，塑料凳摆了半个院子。
掌勺的刘师傅跟我熟，他闺女在我店里帮过工。他一边卸菜一边跟我打招呼。
“秀禾，今天二十桌，硬菜八个，放心。”
九点半，婆婆出来了。新做的头发，绛红色褂子，拉着建民在院门口等刘家的人。建民穿着新夹克，脖子上那条金链子在太阳底下晃眼。
十点，刘家三口到了。刘家妈一进门就夸院子气派，婆婆笑得满脸褶子。
亲戚们陆续坐满，凉菜上了桌。
十点四十，刘师傅擦着手过来，走到婆婆跟前。
“婶子，尾款八千，开席前结一下，老规矩。”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婆婆脸上的笑没动。
“急什么，吃完再说。”
刘师傅赔着笑。
“婶子，尾款不开席前结，我这锅不敢下。干这行的规矩，您知道的。”
婆婆的笑挂不住了。
“不就八千块钱？我儿子建军月月挣一万多，还差你这八千？”
“那您结一下。”
她掏了掏兜。兜里就两百多块，是早上收的礼钱。
她转头看见了正在摆碗筷的我。
“秀禾。”她喊得理直气壮，“先把八千垫上。”
我把手里的筷子放下。
“妈，我没钱。”
她愣了。
“你开店的你说没钱？”
“钱不是都在您那吗？”我说，“福满楼退的一万定金，九月二十三号，退到您卡上了。”
院子里有人抬起头。
婆婆脸色变了，但只是一瞬。她立刻拔高了嗓门。
“大伙都听见了吧！她认了！席面钱三万八，我早给了她，让她去办。她倒好，把钱昧下了，现在跟我说没钱！”
亲戚们嗡嗡起来。
“三万八给了她？”
“开店的，手里能没钱？”
刘家**眉头皱起来了，拉着刘家爸低声说了句什么。
婆婆越说越顺。
“我就说嘛，订席这么大的事，她抢着去办，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三万八啊，她一口吞了，眼都不眨！”
她转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得意。
“林秀禾，今天当着你叔你姑，当着刘家的面，你把钱交出来，这事就算了。”
满院子的目光压过来。
我看着她。
“王桂香，你确定要当众掰扯？”
她脖子一梗。
“掰扯就掰扯！我怕你？”
我点了点头，从围裙兜里拿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