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二十二道
开渔第七天,我从县城**回来。
那天下着雨,从早上就没停。我在县城跑了三家店,把七月的账收了,收据本搁在副驾上。
车开进码头,我先看见的是冰柜挪了位置。
三号库的门开着,里头在卸货,两车带鱼。为了腾地方码新货,他们把最里面那台立式冰柜往墙边拖了半米。
我拐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杆秤。
它插在冰柜的底脚下面,垫着,稳柜子用的。
秤杆断成两截,断口是新鲜的木茬。铜箍崩在旁边的水渍里,秤钩不见了。
邱阿宝从货堆后头绕出来,手里拿着货单,看了一眼:“一杆破秤,碍事,耽误卸货。”
他说话的时候,工人还在往下抬筐。没有一个人停手,也没有一个人抬头。
我没说话,蹲下去。
沈金根也过来了。他没蹲,站在旁边看了我一会儿,才说:“不就一杆破秤?明天给你买台电子的,比这个准。”
“它还占地方。”邱阿宝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把两截秤杆一起捡起来,放在膝盖上,试着对齐。
对不齐。断口上缺了指甲盖大一块。
那一块木头上应该有两道刀痕——二〇一八年一道,二〇一九年一道。那两道里,一九年那道划得最深,那年库里进了三**的货。
我盯着那个缺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想起来,我刚才在县城**的那三个钟头,这里没人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外面开始下雨砸铁皮棚,响声很密。我把两截秤杆摆进秤盒,扣上盖,站起来。
“你抱它干什么?”沈金根问我。
我没答他。
我抱着秤盒往车上走。雨落在盒盖上,一下一下的,很快就洇成了一片深色。
沈金根在我后面喊:“不就一杆破秤吗——”
我把车窗摇上了。
那天晚上,我打开了秤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