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老板
镇卫生院在国道边上。量了体温，三十八度四。医生说血糖也高，先挂两瓶水。
挂水的时候外婆睡着了。我坐在床边，把手机调成静音。
护士来换瓶，问我是老人的什么人。
我说，外孙女。
她说，她平时的用药单子你有吗？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夹子，一张一张给她看。她翻了两页，说，降压药吃了几年了？
我说，六年。
她说，那你比我们这儿好多儿女都清楚。
晚上八点多，家族群里开始响。林强发了一条：明天上午周老板来村里看园子，中午在家里吃饭，大家都回来。
下面舅妈回：都回来。
老周是城里做果品**的，六十出头。我跟他认识八年。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借了卫生院的轮椅，载着外婆回家。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新洗过的，轮胎上还带着水。
院子里摆了两张桌子，舅妈一早在灶上忙，炖了一只鸡。
她把孙倩安排在屋檐下，说，一会儿周老板来了，你跟着敬杯酒。
孙倩说，我不喝酒。
舅妈说，就抿一口，意思意思。人家是大老板。
堂屋里坐满了人，比昨天还多。林强穿了件干净的夹克，坐在主位边上。
他把手机举起来给大家看：明年这片园子跟周老板签，二十万斤，一斤一块二，二十四万。
二舅说，那比去年强。
舅妈给孙倩夹了块鸡腿，说，听见没有，你以后跟着小强不用愁。
孙倩笑了笑，把鸡腿放回盘子里。
林强说，这单是我谈的。
舅妈说，早就该让小强管了。
林强又拨了个号，说，周老板您到了吗？我爸说您路上慢点——
外头车门响了。
老周进来，穿一件灰夹克，手里拎着两条烟。
他进门先看了一圈。他看的不是林强，也不是桌上那两条烟。
他先看见的是我，推着轮椅，站在门边。
他说，见秋？你怎么在这儿？
堂屋里安静下来。
舅妈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她看了看林强，又看了看我。
她说，周老板，您先坐，喝茶。
林强说，周老板，这是我姐。
老周说，我知道。他看着林强，又看了看桌上的烟，说，你昨天在电话里说，你要跟我谈明年的园子。
林强说，对。
老周说，你还说，你姐不懂行，园子的事以后你说了算。
林强的脸白了一下。
老周说，那这片园子的果子，这几年的**单，是谁跟你签的？
林强愣了一下，说，是我爸。
老周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沓纸，往桌上一放。
他说，你先看看这个。看完再说这园子是谁的。
林强没伸手。桌上那两条烟，也没人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