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户名
堂屋里静了几秒。
舅妈说，电费单子算什么。户名是她的名字又怎么了，当年办电的时候，你在供电所有熟人。
我说，我没有熟人。当年办电，供电所要本人***。舅舅在外地，是我拿着***去的。
林强已经掏出手机，走到院子里打电话。他按了免提。
接线员的声音很清楚：村东那片山坡的果园用电，户名林见秋，二〇一八年三月立户。
舅妈说，那是当年为了方便。
我说，方便了八年。
二舅凑过来看了一眼林强的手机屏幕，没说话，退回去坐下了。
院子里有人小声问，那园子到底是谁的。
舅舅说，电费不都是我们家在交？
我说，你们交了吗？
舅舅没说话。
他说，都别吵了。
吴婶从厨房门口走过来，手上还沾着水。她说，我讲两句。我来这家六年，工资是见秋每月打给我的，一分没差过。八月起，舅妈说以后由家里发，让我别再收见秋的钱，钱到现在没见着。
舅妈说，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吴婶说，我不插嘴。我就是跟大家说一声，老**这两个月的药是我先垫的，一千四百六。见秋，回头你给我。
我说，好。
舅妈说，吴婶，你还想要工资？这两个月你干了什么？
吴婶说，我干了什么，村里人知道。老**夜里起几回，几点吃药，我记在一个本子上。你要不要看。
舅妈没接。
舅家那边改了口。舅妈说，钱是她自己愿意出的，谁也没逼她。她愿意出，我们拦得住吗？
我说，拦不住。
我说，我也没想让你们还。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你们写那张纸之前，得看一眼这园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说完我进了里屋，摸了摸外婆的额头。比早上更烫。
我说，外婆，我带你去镇上看看。
舅舅跟进来，说，用不着去镇上，家里有退烧药。
我说，六年里，是她守着的。这半个月，没人守。
我把她扶起来，套了件外套，抱到车上。
舅舅站在门口，说，见秋，你这样把人带走，村里人怎么说我们。
我说，随便怎么说。
外婆在我怀里，很轻。她比去年又轻了。
车出院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那张 A4 纸还搁在桌上，没人动。
吴婶跟了出来，手里拎着她的布包。她说，见秋，我跟你去镇上。
我说，婶子，你先回，明天我去找你。
她说，那你把那一千四百六记上。
我说，记上了。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堂屋，说，见秋，你外婆跟你走，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