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签名簿上九个名字
大姑这时候站起来了。
她今年七十一，是**大姐。她说话，这个院里没人敢插嘴。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本子。
是本老式的作业本，封面磨白了，边角卷得起了毛。
“我本来不想在这时候拿出来。”大姑说，“可今天话说开了。”
她把本子摊在桌上，往中间推了推。
“咱村里探病有老规矩。谁去看，谁签名。”
“去年 12 月，凤英住院那一趟。我数了。”
她伸出指头点。
“赵敏一个。”
“娟娟一个。”
“王婶一个。”
“我跟你大姑父，两个。”
“二姨一个。”
“你三叔一个。”
“你三婶一个。”
“镇卫生所的小李一个。”
“九个。”
大姑把本子往镜头那边转了转，虽然隔得远，什么也看不清。
“安安，”她说，“你数数，里头有没有你。”
堂屋里十一个人，全看着那个本子。
我看着镜头里那个模糊的白页子。
我说：“没有我。”
大姑说：“对。没有你。”
“不是我说你。这是本子上写的。”
“本子不会说谎。”
安静了大概有四五秒。
我说：“大姑，我问您一句。”
“这本子上有九个名字。”
“那这趟住院，谁交的钱？”
大姑没说话。
我把手机往下挪了挪，翻开我的转账记录。
“2025 年 12 月 8 日，上午十点四十，一万二。”
“押金。交到县医院的收费窗口。”
“那天我在南边，刚下夜班。”
“妈给我打电话，说医院要先交押金，哥在县城一时半会儿凑不齐。我在走廊上蹲着，把钱转了。收据她收在饼干盒里，这是她后来跟我说的。”
大姑把本子往回拉了拉。
嫂子接了一句：“那一万二，是我去交的。”
“钱是安安转的，我去窗**的。”
王婶这时候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她是听见声音过来的。
“**一句。”王婶说。
“12 月 7 号晚上那一下，我是在门口听见的。”
“我跑进来的时候，凤英在地上躺着。”
“赵敏是后来才跑出来的，她屋里电视开着。”
“我不是说赵敏不好。我是说，人在地上躺着那二十分钟，屋里头没有人知道。”
“人在场不算数，得有人知道你在场。”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那台石英钟走字。
大姑把本子合上了。
“安安，”她说，“你这个嘴。”
“你这个嘴，是从小就厉害。”
“我今天本来是想给你上一课的。”
她把本子塞回布包里。
“这一课，是我上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