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顾墨恒的目光在披风上停了一瞬,没提。
花厅里,他站得笔直。烛光下,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县主。」他开口,「顾某今夜来,是有句话,要当面说。」
「你说。」
「墙头那夜之后,顾某想了三日。」他说得又慢又稳,像在念一份拟了千遍的公文,「停职这三日,又想了三日。」
「顾某这一生,算过天下的账。粮税、盐引、市易、常平——没有一本账,顾某算不平。」
「唯有你。」
他的声音顿了顿。
「沈令清。顾某自恃最守规矩,如今,」
「输给你了。」
烛花爆了一声。沈令清张了张嘴,没出声。
「输给我了?」沈令清终于找回声音,挑眉,「输给谁了?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过擂台。」
「开过的。」顾墨恒看着她,「书肆第一回,顾某以为是巧。报国寺第二回,顾某以为是缘。茶肆那把伞被抽走的时候,顾某明白了——不是巧,也不是缘。是有人在撩顾某。」
「知道你还接招?」
「接的时候,不知道是招。」他顿了顿,「知道的时候,已经输了。」
沈令清笑了:「那我跟你交个底。墙头上我说过的——芙蓉园回来那夜,马车上,我就立了项:这个人,我要撩他。你从一开始就是我的目标,从来不是什么缘分。」
「顾某知道。」
「那你还由着我,算到今天?」
「不是让。」顾墨恒想了想,认认真真地纠正,「你立的项,顾某入的局。今日认输,不过是入局之后,愿赌服输。」
「……」沈令清被这套说辞噎了一下,「顾墨恒,认输都说得跟签契似的。」
「本来就是契。」他说,「你开的盘,我入的局。两讫。」
这句话说完,花厅里静了很久。
沈令清看着面前这个人:官复原职的第一晚,不庆贺,不谢客,穿戴整齐地站在她家的花厅里,把「认输」两个字说得像宣誓。
说不心动是假的。她的剧本里,这一句本该在拉扯、试探、误会、***之后姗姗来迟;可他偏不,他省掉了所有弯路,一步到位,连本带利押上了桌。
这就是顾墨恒。不做就不做,做就做到头。
她那本《攻略立项报告》上写的三步计划——让他知道我,让他睡不着,让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满脑子都是我——她默默盘点了一遍:三步全部跑完,超额完成,现在直接跳到签约阶段。
进度快得她都有点心虚。
沈令清把那点翻涌压下去,绕着桌子走了半圈,歪头看他:
「输给我了,然后呢?」
「然后?」顾墨恒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眉头微蹙,「顾某既已认输,自然……自然任凭县主处置。」
「任凭处置?」
「嗯。」
「娶我?」
花厅里又静了。
顾墨恒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但他没躲:「若县主愿意,三书六礼,顾某一样不会少。」
「停。」沈令清抬手,「顾墨恒,我不要这个。」
他怔住了。
「三书六礼娶回去,然后呢?你**的朝,我守我的宅子,一年到头说不上十句话,逢年过节并肩坐着装恩爱。满汴京的夫妻都这么过,我不稀罕。」
「那县主要什么?」
「谈恋爱。」
「……什么?」
「谈——恋——爱。」沈令清一字一顿,「就是墙头喝酒、金明池看龙舟、你批公文我给你送食盒。高兴了就腻在一起,吵架了就各回各家。先把这个人处明白了,处得好,再谈嫁娶;处不好——」
「不许散。」他接得飞快。
沈令清挑眉:「墙头那夜的话,你倒记得牢。」
「顾某说过的话,句句记得。」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吓人,「县主方才说处不好就分开,此条顾某依旧不答应。其余,依你。」
「行。」沈令清也不跟他掰扯这个,伸出三根手指,「那就这么定了:谈恋爱,试用期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