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试用期?」
「对。」她理直气壮,「我们那儿招人做工,都有试用期。三个月里,彼此考察:你考察我能不能当个好伴侣,我考察你能不能当个好对象。三个月期满,合格,转正;不合格——」
「不合格如何?」
「不合格就延长试用期。」
顾墨恒:「……」
他忽然发现哪里不对:「县主,那不合格与合格,有何分别?」
「有啊。」沈令清笑眯眯的,「合格了,你明媒正娶;延长试用期,你就接着考。」
「若一直不合格呢?」
「那你就一直考。」
顾墨恒沉默了。
他站在花厅中央,认认真真把这个条款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推演完,用一种被人卖了还在数钱的语气,缓缓道:
「县主这份契约,于县主百利而无一害。」
「你才发现?」沈令清笑吟吟地坐回椅子上,「顾大人,签不签?」
烛光下,他看着那张笑吟吟的脸。
守着的规矩塌了,塌得连地基都不剩。可奇怪的是,他没觉得疼,只觉得亮堂,像是拆了一堵挡光的墙。
「签。」顾墨恒说。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郑重得像在签国书:
「但契约须有名目、条款、权责、期限。空口无凭。」
「县主,顾某今夜回去,拟一份章程来。」
沈令清:「?」
「明日一早,」顾墨恒理了理衣袖,朝她端端正正地一揖,「顾某携章程来签约。」
他转身走了,背影笔直,步子带风。
沈令清坐在花厅里,好半天,扭头问青黛:「他刚才是不是说……要拟一份章程?」
青黛呆呆点头:「好像……还说明日一早来签约?」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半晌,沈令清喃喃自语:「完了。我好像忘了他是什么人了。」
第二天一早,顾墨恒真的来了。
来得比上朝还早。
他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进厅,落座,开匣,取出一册洒金笺装订的本子,双手推到沈令清面前。
封皮上一行端正的小楷:
《交往章程》
沈令清翻开第一页,只见上头写着:
第一条:交往期间,双方以「君子之交」为体,以「两情相悦」为用,发乎情,止乎礼。
她抬头看他。顾墨恒正襟危坐,目光炯炯:「县主请过目。共十七条。若有增删,今日议定。」
沈令清捏着那册本子,纸页厚薄匀称,边角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熬了整夜的手笔。
她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这个人连谈恋爱都要写成公文,往后这三个月,怕是不会按她的剧本走了。
沈令清活了二十八年,这辈子三年,上辈子二十五年,什么合同没见过。
她审过融资租赁合同,改过程序员offer,跟房东为了一条「不可抗力」扯过三个星期。可眼前这份《交往章程》,还是把她看愣了。
她原本是想挑刺的,结果看到第二条,先乐了。
第二条:每月月初,顾某排定本月休沐日之游赏日程,先期送县主过目,县主可改可驳,驳后三日内,须得回复。
「驳后三日内,须得回复。」她念了一遍,扭头看他,「顾大人,你跟我这儿走审批流呢?」
「有来有回,才不扯皮。」
行吧。她提笔在第二条后面画了个勾。
第三条:顾某公务繁忙时,县主可送账本、食盒至户部,账本末页可附私话,顾某必阅必回。
「这条留着。」沈令清拿笔杆点着纸面,「写得挺好,继续保持。」
**条:游赏之处所、时辰、用度,顾某预付,县主不得推辞,亦不得回赠等值之物。顾某查过,县主回赠,账就平了,平了就生分了。
沈令清正端着茶喝,看到「平了就生分了」,一口茶没咽利索,喷了半盏出来,呛得直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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