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河水泡得发胀,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她伸手把木偶从石缝里抠出来,翻到背面。
朱砂写了三行小字。
一行是裴砚之的生辰八字。
一行是裴母的。
第三行,是那个六七岁小女孩的。
围观的人从桥两头围下来,脖子伸得像一排鹅。
裴砚之的脸色从白变青。“这是什么?”
陆旨音把木偶翻过来。
正面,两只眼睛的位置各钉着一根铜钉,钉头上刻着蛇咬尾的纹路,一圈一圈绕成死结。
阿蝉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发白。“姑娘……”
陆旨音将木偶收进袖中,站起身,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城东的方向。
“有人花了大价钱,要你裴家三口的命。”
裴砚之攥着母亲袖口的手指节发响。“谁?我裴家不过宣州一个教书的门户,与人无冤无仇——”
陆旨音没回答。
她从桥面裂缝里拾回铜钱坠,擦干净,指腹擦过符痕时动作顿了一下。
那枚木偶铜钉上蛇咬尾的纹路,她不是第一次见——三天前石头从封死古井里捞上来的旧铜钱背面,刻着一模一样的纹。
陆旨音将木偶收入袖中,指腹在铜钱坠的符痕上缓缓摩挲了一下。
蛇咬尾纹。
古井旧铜钱上有,桥墩夺运木偶上也有。两样东西隔着几天出现在京城两处毫不相干的地方,却共用同一套邪纹。
不是巧合。
她把这念头压下去,抬眼看向裴砚之。
裴砚之还跪在碎石上,额头磕出一道红印,妇人怀里的小女孩已经不哭了,揪着兄长的衣角,鼻头红红的。
“姑娘,救命之恩,裴砚之这辈子——”
“起来。”
裴砚之愣住。
陆旨音低头看他,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
“跪着报恩不如站着做事。***受了惊,脉象会乱三日,趁现在去找个医馆先安顿。”
裴砚之被这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膝盖撑地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他从怀里摸出一只旧布包,双手捧到陆旨音面前。
“这是我全部盘缠,一共三十七两六钱。十两卦金,剩下的也请姑娘——”
“十两。”
“姑娘……”
“白幡上写得清楚。一卦十两,多的不收。”陆旨音从布包里数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其余推回去,“剩下的银子给***请大夫、寻住处。京城米贵,你一个赶考的书生,银子留着有用。”
裴砚之捧着布包,指节微微发颤。
旁边裴母终于回过神来,抱着女儿从船上下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老船家扶着她,自己也吓得嘴唇发白。
妇人看了看跪过的碎石印子,又看了看陆旨音,眼眶又红了。
“姑娘,你救了我们一家三口的命,只收十两银子……”
“命是你们自己的,我只是提了一句。”陆旨音把银子交给阿蝉,拍了拍手上的碎石灰,“跑过来的是你儿子,撑篙的是船家。我收卦金,天经地义。”
阿蝉抿着嘴偷偷笑,接银子的手稳稳当当。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好一阵。
桥塌了半边,碎石还泡在河里,浊水翻着黄浪。这场面搁在眼前,谁也没法再说那姑娘是骗子。
一个卖菜的婆子率先开了口。
“我的天老爷,这是真本事啊。”
“何止真本事,那桥说塌就塌,连时辰都对上了!”
“还有那个钱袋子!绊门槛!砸摊子!三件事一件没落空!”
“十两一卦贵吗?人家这是能救命的卦!”
议论声像开了闸的水,哗啦啦往外涌。
胡半仙站在人群边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蒲扇攥在手里快捏变形了。他张了张嘴,硬着头皮挤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