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这……这不一定是她算的,兴许就是桥到年头了,赶巧了——”
话没说完,人群里蹿出一颗脏兮兮的脑袋。
石头双手叉腰,仰着脸,学胡半仙的腔调,捏着嗓子怪声怪气。
“‘她说桥要塌,你信吗?那桥几十年了,我小时候就在上面**,什么时候塌过?’”
人群先是安静了一拍,紧接着轰地笑开了。
“哈哈哈哈这小崽子学得真像!”
“可不是嘛,刚才谁说来着?要看人家怎么收场?”
“脸疼不疼啊胡半仙?”
胡半仙的脸涨成猪肝色,蒲扇往腋下一夹,转身就走。
石头还不放过他,追在后面喊。
“胡先生慢走啊!您那第三件事怎么说来着——辰时摊子被砸?人家可是提前一天告诉您的,您要是听了,说不定砸摊子那顿打还能躲过去呢!”
胡半仙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进河里。
笑声更大了。
陆旨音没看胡半仙,也没理会那些议论。她站在断桥边上,面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但阿蝉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
不是紧张,是方才拽缆绳拽得太狠,掌心磨破了皮,红印子渗着血丝。
阿蝉张嘴要说话,被陆旨音一个眼神压住了。
裴砚之安顿好母亲和幼妹,快步走回来,朝陆旨音深深一揖到底。
“姑娘大恩,裴砚之此生铭记。此番赴京应试,若得功名,必当——”
“你会中的。”
裴砚之一愣。
陆旨音看着他的眉心,目光停了一息。
“今科春闱,殿试一甲。”
裴砚之的呼吸停了半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他再次深揖,转身回到母亲身边,扶着妇人慢慢往城里走。
小女孩回头看了一眼,冲陆旨音挥了挥手。
阿蝉小声嘟囔。
“姑娘,你怎么知道他能中一甲?”
“看见了。”
阿蝉又把话咽了回去。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铁嘴刘走之前回头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孙**拄着拐杖挪走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后生可畏”。
断桥边只剩下陆旨音、阿蝉和石头。
河风带着泥腥气吹过来,吹得衣角猎猎响。
陆旨音忽然觉得胸口有一股极淡的暖意。
不是风。
是从身体深处漫上来的,像冰封的河面底下突然涌动了一股暗流。
她垂下眼,右手覆在胸口。
暖意沿着经脉游走,流过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到眉心。
她的阴阳瞳猛地一跳。
眼前的世界变了。
河水的颜色更深了,不是浑浊的黄,而是泥沙底下那层真正的水色清晰可辨。对岸柳树上停着一只乌鸦,羽毛根部缠着一丝极淡的灰气,以前她看不清的细节,此刻纤毫毕现。
天地间的气脉走向,从模糊的色块变成了清晰的丝线。
陆旨音呼吸微滞。
第一道枷锁。
它松了。
不是完全解开,是松动了——像被锈死的铁链忽然活了一环,间隙极小,却足以让被压制的感知涌出来一线。
功德。
师父说过,枷锁以功德为钥。
今日她一卦断出桥塌,救下裴家三口性命。发心正,因果顺,功德自来。那股暖意就是功德入体的征兆。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但下一息,暖意骤然消退。
一阵剧烈的刺痛从眉心炸开,像有人拿针往瞳孔里扎。眼前的清明画面碎成万花筒般的光斑,紧接着——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
阿蝉尖声叫了出来。
“姑娘!”
陆旨音的身体往前栽,左手撑住断桥的石栏,指节攥到发白。右眼角有液体滑落,不是泪——是一滴血丝混着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