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3.
次日上午，我准时到了省博。
馆长和陈主任都在会议室等我。
桌上摊着那幅绢本残片的高清图。
馆长看起来五十多岁，戴着眼镜，说话温吞。
“崔老师，这幅残片是我们今年最重要的修复项目。”
“如果能成功，年底大展会将把它作为重点展品来展示。”
说话间他把合同推到我面前。
“费用方面，按照你报的来。”
我看完合同，爽快签字。
陈主任在旁边明显松了口气。
“太好了。你肯接，我们心里就踏实了。”
我合上笔，坐正了些，郑重其辞说道。
“有些丑话我得说在前头。”
“这幅绢本的问题比你们之前发的照片上严重。修复周期至少三个月，期间任何温湿度波动都会造成二次损伤。”
馆长点头，把话说开。
“需要什么条件，你列个清单。馆里完全配合。”
我就喜欢和这种爽快明白人打交道。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识货的人不会砍价，也不会指手画脚，更不拿人情来道德绑架。
从省博出来，我接到姑**电话。
她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兴奋。
“嘉娩啊，你忙不忙？”
我淡淡道：“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她清了清嗓子，语气激动，“就是小周昨天找的那个店，已经给我们出了修复预览图。”
我不接话。
她也不在意，继续说着。
“别说，效果还真不错。颜色鲜亮多了，破的地方也补上了。”
“哈哈，你要不要来看看？也学学人家的新技术。”
“年轻人还是要跟上时代，老一套不管用啦。”
我笑了笑，婉拒，“姑妈，最近我很忙，没空去。”
见我不买账，对面语气瞬间冷下来。
“你是不是还生我气呢？”
“没有。”
“那你怎么这个态度？不就是没让你修吗？你也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跟亲戚记仇吧。”
小事。
我垫进去的一万多是小事。
付出的心血和汗水也是理所应当。
他们当众诋毁我杀熟更是不值得计较的琐事。
我看着省博门口石阶上来来往往的人，平静地说。
“姑妈，你们开心就好。”
挂断电话后，我把手机放进包里。
可没过多久，崔诗洁发来一张图。
我点开。
只一眼，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幅画被‘修复’得面目全非。
原本淡雅的山石被调成刺眼的青绿，题跋边缘被AI抹平。
画面右下角的旧印章，直接被识别成污渍删掉了。
最可怕的是，店家为了达成高清还原的目的，建议他们把原画送过去扫描覆膜。
崔诗洁发来语音炫耀。
“嘉娩姐，你看是不是比之前好看多了？小屿说等实物回来，我们就能拿去参加那个***间收藏展。”
我闭了闭眼。
强忍住臭骂她的冲动。
快速回复：绝对不要寄原画过去。
崔诗洁回道。
为什么？
我忍无可忍：会彻底毁掉。
表妹没再回复我。
我还以为她去联系商家去了。
没想到。
过了几分钟，周屿直接在群里艾特我。
崔大师又开始危言耸听了。
人家店铺销量十万加，好评比你接单的次数都多，难道不比你专业？
承认新技术厉害很难吗？
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咬牙，决定最后提醒一次。
你们如果把原画寄出去，后果自负。
周屿回了个笑哭的表情。
放心，不找你赔。
随即他发了一张快递单。
原画已经寄出去了。